“选呀,你喜欢哪一个?”
“两个都选算什么?不行,只能选一个。”
徐麟本来还揣手乐呵呵看戏,后知后觉有些微妙,视线在苍耳和沈昭冕之间折转。
沈昭冕靠在床位的墙边,姿态放松,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苍耳被拽着项圈不让亲近宋揽青,急得呜呜叫,但尾巴摇得还是很欢,在宋揽青逗它的间隙,趴到人腿上舔舔手臂。
沈昭冕的精神体平时徐麟见过几次,日常情况下的灰狼虽然不在出勤时候那么凶恶,但也不是这么亲昵钻到人怀里讨亲的……便宜样。
宋揽青年纪小,长得漂亮乖巧,性格也讨喜,哪怕是因为能力太强引人敬畏,乐意对他好的人也比比皆是。
徐麟把人当队里后辈照料着,自然而然就以为沈昭冕也是这样的心思,先前这两人常呆在一块,她也只当是沈昭冕把人接出来,宋揽青有些雏鸟情节,喜欢黏着人。
只是看精神体这副样子,到底是谁喜欢黏着谁?
徐麟眉头越皱越紧,心中隐隐产生一个念头。
“……沈昭冕。”
她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宋揽青和沈昭冕一齐向她望来。
“麟姐怎么了?”“怎么了?”
徐麟把停在腿上的红隼收回图景,故作镇定扯掉脸上的贴纸,笑了两声。
“没什么,你来了我就先走了,方译则是不是快来了?我去问问他裴羽的情况。”
“小宋记得好好休息,我过两天有任务,不能来看你了,不过生——”
“身体最重要。”
沈昭冕微微笑着接过话题,徐麟看了他一眼,心情颇有些复杂,千言万语哽在心口,路过沈昭冕时,还是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昭冕:“到底怎么了。”
“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宋揽青问:“我能知道吗?”
徐麟看看他,又看看沈昭冕,艰难开口:“应该可以。”
苍耳没选出来贴纸,宋揽青给它随便贴了一张,贴完仍不满足,一副狡黠卖乖的样子问能不能贴沈昭冕脸上。
沈昭冕一向是惯着他的,后面护士来给宋揽青拆纱布检查伤口,瞄着二人偷笑,他也装作若无其事,就这么侧脸贴着一张贴纸一直等到方译则推门进来。
方医生和这二位有阵日子没见,刚进来还没打招呼,先盯着沈昭冕脸上的贴纸鄙夷。
“宋揽青就算了,你贴什么?”方译则嗤笑,“还挺有童真。”
沈昭冕没理他,反倒是宋揽青坐在床上轻轻地在笑。
他也就是脚崴了,但前两天他一直昏迷不醒给沈昭冕吓坏了,被勒令非特殊情况都在床上养着。
这会要去方译则的实验室,他提议走着去,沈昭冕半推半就地也就同意了。
方译则的实验室做的检测都是针对向导的精神图景方面。
三人行到走廊,中途一直是方译则提问,宋揽青回答,沈昭冕则不言不语,直到真到了检测室门口,沈昭冕被隔在外边,不被允许进来。
他一脸愁容,好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宋揽青在门合上之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和方译则说了两句,慢慢出去凑到沈昭冕面前。
“队长。”
沈昭冕大概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长吐出一口气,低低地说:“等会检测完我有东西要给你。”
“谢谢队长。”宋揽青仰着头笑了笑,把手背上那块贴纸撕下来粘沈昭冕指根处,“帮我保管一下。”
像是玩笑话,但沈昭冕确确实实被他这些小动作安抚到,抚平了卷边的贴纸轻声说:“好。”
宋揽青进门的时候方译则已经调试好机器,坐在单人沙发上翻看打印出来的报告单。
检测室不大,墙上的注意事项被人画上了花边,这类检测不涉及到灭菌,因而整间房间更像个儿科诊所,比图景科正经的修复室要温馨很多。
房间中心是两张沙发,机器在方译则对面的沙发旁边,宋揽青从前做的检测也好实验也好,都不是在这么不伦不类,柔软与冰冷交错的地方。
他姗姗来迟,方译则只是不带笑意地扯扯嘴角:“坐吧。”
他走近一些给宋揽青接上仪器,头上、手臂,都有贴上采集信息的小圆片。
宋揽青脖子上的纱布拆下来不久,红棕色的痂块突兀刺目,方译则瞥了一眼,手往下移,准备贴到胸口处,掀开病号服领口又看到一块晃眼的擦伤痕迹。
“你们出外勤的向导风险还真是大。”他淡淡说了一句,将圆片贴到了另一侧胸前。
“沈昭冕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担心成这样,我要是他,下次绝对不让你出去。”
“队长不会的。”
方译则笑了笑,意义不明:“他现在也放不下心。”
“我知道。”
机械开始运作,规律地发出“嘀”的声音,这种检测宋揽青还是第一次做。
不用睡觉、不用注射药物、也不用做什么多余的行为,只是这么安安静静地半躺着。
天花板被涂装上鹅黄色,宋揽青盯着屋顶中心的大灯愣神,视野中心逐渐被灼烧出一个白色的圆点。
“可以说话,”方译则说,“已经对你图景病发作的感官状态做了记录,不过出于个人好奇,想问你一些问题。”
“你之前终端上说会梦到精神图景,梦醒后还会有图景状态影响到身体的感觉,很频繁吗?”
“是。”
“最近一次长达两天的睡眠里也是吗?”
宋揽青眨眨眼睛,简洁描述了一下做过的梦。
方译则听完沉默了一阵,良久才轻轻笑了笑。
“挺少见的,可能和你背景有关。我做了这么多年向导图景病的研究也没见过你这种情况。”
精神图景的状况直接反映了哨兵或向导本人的状态,照理来说,随着图景的修缮,病人的状况也会越来越好。
但宋揽青在医疗部做图景修复那么久,嗜睡和体寒的症状却越来越明显。
方译则合上医疗档案:“而且你没醒来的时候,沈昭冕让我给你做了一次图景检测。”
“可惜,指数很低。”
“——宋揽青,你进塔半年来做的修复治疗,一觉起来全都成无用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