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影响。”沈昭冕顿了顿，“你就在这吧。”

宋揽青眨眨眼睛，不知道想到什么，坐回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精神体的耳朵，偶尔嘀嘀咕咕说点小话，内容不清楚，只听得见他低低的在笑，小辫子都跟着晃悠晃悠。

沈昭冕余光瞄着他出神，脸上带了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手上文件没翻过页。不知道瞟了多久，反应过来时徐麟正抱着手，倚在门边故作姿态地咳嗽了两声。

沈昭冕赶紧一只手扶额，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口气。

“……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我叫小宋呢——沈昭冕在这加班，小宋你在这儿做什么？”徐麟没注意到沈昭冕的不对劲，扬声笑，“快来，难得咱们几个都在呢，我买的新衣服到了，来试试。”

宋揽青已经习惯她这种爱给同事购物的作风，很听话地出去了，背后跟着一个呆头呆脑的苍耳。

小办公室里陡然安静下来，刚才那种如白噪音般的细碎小动静消失，沈昭冕反而有点不太习惯，文件拿在手里好一会才勉强看进去。

宋揽青跟着徐麟出门，哨兵工位上赫然放了好几个大袋子，徐麟大步上前拎出来其中几个，揽着宋揽青的肩膀小声嘀咕：“我给沈昭冕也买了点，我说不过他，你去哄他穿一下，怎么样？”

“为什么要小声说话？”宋揽青也跟着嘀咕，“队长又听不见。”

“我诱骗你去让他穿，和你去让他穿，性质不一样，知道吗？”

徐麟跟传递人生经验似的语重心长，在哄骗人穿她买的衣服这方面实在是锲而不舍。

“是很奇怪的衣服吗？”

宋揽青认真回忆了徐麟曾经挑给自己的露背衬衫，脑中思绪莫名短路，“上次你给我穿的那种？”

“哪件？不对，我买的什么衣服奇怪了？”

“开叉了的那件，穿着有点奇怪。”

徐麟表情很疑惑：“沈昭冕怎么能穿那种衣服？”

宋揽青沉思了一会：“可是队长还在忙工作。”

“又不是马上换——不过，他不穿就随他吧，我这次也就是碰碰运气。”

徐麟哼哼笑了两声，很快有了新主意，又乐起来，“反正都在，等会要不要去我家吃饭？把沈昭冕也叫上。”

她想法一步一个，宋揽青嘟囔：“我先换衣服吧。”

*

沈昭冕第三次从头翻阅文件的时候，还是没坐住，端着杯子出了门。

精神体爪子“啪嗒啪嗒”踩在地上的声音很能分散人注意力，沈昭冕走出走廊，倚在宋揽青工位边，看见徐麟后脑勺旁边凑着一个发辫上扎着绸带的宋揽青。

徐麟爱做这档子事他很早就知道，宋揽青没来之前就是能逃则逃，那时候裴羽也在。

裴羽宠着自己的哨兵，不会躲，但是帮着打掩护，沈昭冕和陶循礼躲的时候还能结个伴。徐麟也不见生气，还是热衷于给同事买衣服。

沈昭冕对买衣服这件事没那么感兴趣，也很不巧，没见过几次宋揽青被徐麟打扮的样子。他联想了一下印象中徐麟给自己选的衣服，粗略地想象了一下小向导穿的样子，总觉得不太合适。

但徐麟的审美绝对远高于沈昭冕的想象。

她这次给宋揽青选的是一件偏厚的长毛毛衣，深绿色，领子和袖口都有点大，露出宋揽青原本自己穿的黑色高领紧身衣。

他脖子纤长，发尾有点长了，乖顺地垂在后颈。沈昭冕高高的看下去，宋揽青小半个下巴都藏在围巾里，头顶毛茸茸的，垂着眼睛和着徐麟一块编头发，倒有几分学生气。

“队长。”宋揽青注意到视线，笑意越过徐麟的鬓发，眼睛弯弯的喊了一句。

破天荒的，沈昭冕生出些“徐麟买点衣服给同事穿也不是什么怪癖”的想法。

“哈！来得正好！大忙人有空了，”徐麟叫住他，“你来帮小宋编头发，陶循礼这小子答应我要穿，结果半天都不见人，我去看看他躲哪了！”

“编了我能不换吗。”沈昭冕放下杯子，很快走到宋揽青身边去，他牵住一小节发尾，轻声问：“怎么编？”

“不知道，终端上说是要把绸带缠进去，但是我也没编过。”

沈昭冕平时常做武器保养，他自用的一些小型枪支、刀刃都锐利而坚硬，可当小小一段丝绸从手中滑过，他心头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发麻发痒。

宋揽青和沈昭冕手指碰在一起，深绿色的绸带绕在两个人指尖，因细腻材质而反着光。

宋揽青手掌有大半都被袖口包着，只露出一点葱白的指尖。沈昭冕和他指尖擦过，很自然地捏了捏，明明穿了保暖的衣服，宋揽青手指却还是冰凉。

“冷不冷？”沈昭冕问。

“还好。”

那就还是有一点。沈昭冕点点头，把空调温度调高了。

其实他们办公室已经相当暖和，二队其他同事进门都要感慨一句春天复苏的程度。

两个人对着终端上的教程一通操作，姑且算是编出个花样来。绿色丝绸夹杂在乌黑的发丝间，在发辫尾处打了个灵动的结。

沈昭冕到底是手指灵活，这编法称得上精细操作，宋揽青编到一半就懒得折腾，反倒是他个扎头发的初学者编得像模像样。

他退后一步，微眯着眼睛打量片刻，很轻巧地笑起来：“是挺好看的。”

沈昭冕平常不这么笑，宋揽青又回想起来那天从集市出来，沈昭冕在车上逗他露出的那种笑。

好像长久以来别人眼中“无聊”“沉闷”的队长身份都被卸下，沈昭冕此时就只是真心觉得头发编得很好看，或者觉得自己手艺高超、很有天赋，像是从某种责任底下逃脱片刻，渗透出的一点点纯粹情感。

空调温度是打得有点高，宋揽青捏捏发辫尾巴，感觉耳朵有点热。

“谢谢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