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他语气还是很温和，没有因为宋揽青长久的沉默和撒娇一样的动作而展露出任何不满。

“队长，”宋揽青仰着面，歪了歪头看他，“我感觉一个人睡还是有点冷。”

“你能把精神体放出来陪我吗？”

沈昭冕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但宋揽青看向他的眼神太纯粹，又太真切，一句令人遐想的话说得坦荡，反倒弄得像是自己心思不纯，心术不正，觊觎队里的小孩一样。

“可以是可以，”他轻叹一口气，捂住脸，“但是这种话不能给别人说，知道吗？”

话音刚落，苍耳从他背后蹦出来，一对狼耳朵竖起来，又拿湿漉漉的鼻子过来蹭向导的手心。

宋揽青拍拍床沿，它就很听话地跳上来，一下一下嗅舔着向导的侧脸。

沈昭冕简直想昏厥。

宋揽青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又捏着精神体舌头玩，心不在焉地回话：“知道了，谢谢队长。”

他本来也就只和沈昭冕的精神体亲，其他精神体再亲也得往后退一个档次。

“我走了，现在还冷不冷？”

“不冷了，唔、队长晚安。”

苍耳太热情，拱得宋揽青话都说不全。沈昭冕没眼再看，最后一遍道完晚安，关门出去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再度打开的终端上显示着一套住宅信息。

他准备抽个空带宋揽青搬进去。

沈昭冕从前一个人的时候嫌麻烦，出任务太晚了要么深夜回塔，实在来不及就睡在车上凑合凑合，住酒店也好住招待所也好，多半不在他的选择范围内。

现在宋揽青和他的出勤几乎一致，有时候早出晚归，小孩自己还没说什么，沈昭冕先担心让他遭罪，不肯睡车上，就近找个地方就安置了。

有一个独立的住所总比在塔里宿舍待着好。

沈昭冕也不是没想过给宋揽青申请一套住宅，他申请已经交上去，但考虑到小向导还背着研究院躲也躲不掉的旧债，批准的可能性不大。

沈昭冕习惯多做几个方案，和自己同住只是给宋揽青的选项之一而已。

他隔壁那套房子也没人住，宋揽青要是喜欢一个人住，他就把那套房子租下来，让宋揽青去自己屋子，他住隔壁，也好有个照应。

沈昭冕坐在床上前瞻后顾，估摸着等再过不久，研究院的风头一过去，宋揽青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就不必和自己强行绑在一起。

小向导现在已经有了朋友，生活和工作也都迈上正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沈昭冕自以为别无他求，又抽了一支烟，大脑清醒着睡过去了。

而走廊另一边的房间里，宋揽青更无忧无虑一点。

有活物陪着当然还是和自己睡不太一样。宋揽青笑眯眯躺在床上，苍耳学着他的样子，四脚朝天，眼睛还望着他，样子有点笨。

“不对，狼不是这么睡觉的。”宋揽青给它找了张图片，“看到了吗？学这个，不要学我。”

苍耳选择性聆听，继续维持四脚朝天的姿势。宋揽青又给它看了几张侧睡的照片。

“那你学这个，这样我们就可以头靠着头睡。”

这下大概是听懂了，宋揽青一把自己塞进被窝团成一个蚕蛹，苍耳就把头靠过来，“嘤嘤”地拱着他颈窝。

这个盖被子的方法固然暖和，但向导本人把精神体借过来不是为了和热源头靠头睡的。

他捣鼓来捣鼓去，把搭好的蚕蛹拆开，手臂撑出一块被窝：“进来。”

苍耳肯定听懂了，一股脑钻进去，留了个尾巴在外边，宋揽青很不留情地拍了几下。

“反了，不是这边，头朝我。我想抱着你睡，行不行？”

蚕蛹扭动几下，一个狼头探了出来，热烘烘地吐着舌头。

宋揽青终于满意，揽着精神体毛茸茸的肚子，轻轻打了个哈欠。

犬科动物的温度果然令人安心。苍耳的毛发依旧扎手，但温暖触手可及，宋揽青很大度地没有介意陪睡精神体的手感问题。

苍耳很热心温顺地当暖宝宝，青绿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只有腹腔随着呼吸起伏。

这种氛围太柔软，宋揽青半边脸都陷在枕头里，黑色发丝与灰色的狼毛混在一起，他哼哼两声，又将脸更靠近了些。

“你是灰色的，队长也是灰色头发呢，这中间有关系吗？”他小声呢喃。

“你好像比上次状态还要差一点，他很不舒服？”

“……抱着你睡和抱着队长睡手感会不会不一样”

“门好像关上了，但是你陪着我也不会出什么事吧。”

宋揽青的声音逐渐变轻，意识沉沦在梦境中，雪花轻飘飘落在他脸上，向导侧躺在雪地里，怀里紧抱着哨兵的精神体。

温暖从未如此降临过梦境，其他生物也从来没有这样出现在图景里。

苍耳在梦里也都湿着眼睛看宋揽青，这会儿好像又变得很悲伤。

宋揽青愣愣地盯了它一会，眼眶慢慢地有些湿润发红。毛茸茸的精神体露出粗糙舌头舔上来，帮他把还未成型的狼狈都藏起来。

男孩把自己的脸和兽类的吻部错开，像把自己砸进毛绒玩具一样，凑近灰狼的颈部磨蹭。

他鼻尖抵在灰色毛发间，依稀嗅到森林草木被雨水淋湿的气味，夹杂着几缕火燎的烟味。

苍耳的身体太暖和，宋揽青从前没这么紧地抱过。

而它是沈昭冕的精神体。向导失神地想着。

宋揽青对这个世界的欣赏大于占有和获得，没见过的太多，因而生成的好奇就直白又纯粹，并不产生一丝圈地为王的想法。

可是从沈昭冕那里获得的尊重和关心不太相同，它被递到眼前，能嗅到松软的甜香，看上去触手可及，却不廉价。

但那太温暖，宋揽青扪心自问，不是很想还回去。

“……要是我的精神体也是毛茸茸的就好了。”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声低低的梦呓。

“为什么哪里都找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