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事你现在才说,看来不严重。”沈昭冕没露出太多惊讶神情。
“主要是我和上面核对过这个事,发现咱们出塔时候登记的就和这边收到的信息不一样。”
“好了还是差了?”
“上一批和这边原计划一样,咱们这一批比原计划差了好几个版本。”
出塔时的等级就已经是较落后版本的器械,偏偏没和边陲塔的人说起。沈昭冕手指轻敲着杯壁,没有说话。
宋揽青挠着精神体的下巴旁听着,忽然问,“这些机械是用在哪方面?”
“具体的就不知道了,”汤集面露难色,“没记错应该是医疗方向。”
“这边环境比中心州恶劣一点,出任务执勤对哨兵的负担也会很大,如果对机械产生需求,那大概率是医疗器械。”沈昭冕解释,轻声问:“怎么了,觉得哪里不对?”
宋揽青困惑,“申请医疗机械好像治标不治本。”
“向导比机械要稀有,那向导素呢?申请医疗机械是不是有点太……”
“迂回。”沈昭冕说。
宋揽青点点头,沈昭冕并未否定他的猜测,转而问汤集,“中心塔收到这边的反馈,没说什么吗?”
“没有,只说按中心塔下发的文件为准。”
“他们没意见的话,我们就不用担心什么。是在中心塔打工,又不是在这打工。”沈昭冕很没所谓地笑了笑,“这边有抗议之类的情绪吗”
“也没有,就是小声抱怨了几句——在一个哨兵身边,再小声能小声到哪去。”汤集咧了咧嘴。
“那更不用管了,有需要的人会着急的。这虽然偏,但多少也是塔。”
他似乎意有所指,“真急着要的人不会这么心平气和的。”
——不会心平气和的人。宋揽青脑中浮现监听器的样子。
汤集还有些忧虑,沈昭冕应对这种事情反而变得随意起来,两三下把人打发走了,自己穿上外套收起精神体也准备回房间。
刚走到房门口,宋揽青却把他叫住了。
“今天下午说认错了,其实不是认错标本。”宋揽青正经道,“当时很多人在,他们一直在看我,我就没有说实话。”
沈昭冕动作一顿:“我知道,没关系。”
“他们一开始把我认成你,因为我穿着白色斗篷。”
沈昭冕千想万想没想到是这种滑稽的原因,忍俊不禁:“你发现之后解释了吗?”
“解释了。”宋揽青很短促地笑了一下,有些满足的样子,“我说我叫宋揽青,是二队新来的向导。”
第一次在陌生的环境,对外以新的身份,用自己的名字介绍自己。
没有某个恐惧字眼的前缀,而是一听到就令人钦佩的二队队名。
他不可否认,在那一瞬间,那突兀产生的迈入新生活的实感,将他击得头晕脑胀,有些飘飘然了。
沈昭冕神色不清,但似乎仍在笑,很轻地揉了一下宋揽青的头。
“挺好。”
两人告别,此夜过去,一行人成功送达物资,第二天便启程回中心塔。
宋揽青几天没做图景修复,精神却意外地很好,不经常犯困,睡觉也不将自己缩成一团取暖,沈昭冕以为是大自然起了功劳,便更决心之后多带他出塔逛逛。
回去一路上比来时还顺利,返程至中心州时,沈昭冕打了个招呼,没跟着车队走,载着宋揽青,慢慢悠悠走了穿过市区的那条路。
街道当然要比荒漠嘈杂,哪怕是在车上也挡不住外部世界的滔滔热情,趁着宋揽青对窗外的热闹目不暇接,沈昭冕将精神体收起来。
向导倒也没发现,一下问沈昭冕站起来会动的气球是什么,一下又问挂在竹签上的纸团是什么,沈昭冕便一一为他解释。
宋揽青近来总在这种意想不到的地方露出更稚嫩的一面,好像看到这些光怪陆离的东西,就变成想探索全世界的好奇宝宝,一点小物件都能引他驻足——哪怕是一些在沈昭冕看来再普通无趣的东西。
他似乎总有这种发现新鲜事物趣味的能力。
哨兵边想着边在一家装修复古的店门前停车,将上次没来得及带回塔的伴手礼递给宋揽青。还是一盘录像带,只是内容不同。
宋揽青接过,分明五官变动不大,沈昭冕却偏偏觉得他又露出那种宝贝得不行的表情,小树苗似的有精神,说:“谢谢。”
那种神色于宋揽青而言,有些过分灵动了,像是原先被拘着的一个孩子终于被放出来一样。
这种思绪一闪而过,沈昭冕很快回想起宋揽青那可怖的精神力储备和难以言喻的过去,劝解自己,宋揽青和别人一样才是怪事。
而有这种频频浮上表面的笑意,已经是偌大的进步。
*
沈昭冕没按原计划带宋揽青回塔,市区这一路上终端频频作响,宋揽青装没听见,他先耐不住了,开了一键屏蔽。
然而找到一个哨兵或是一个向导的方式太多。午后的时候,二人准备返程回塔,宋揽青的终端忽然开始高频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