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纸。
纸张边角卷起,颜色发黄,像是贴了很多年。上面用黑色油墨打印着标题:监狱守则。
卢卡斯起身走过去,把那张纸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下面分条列着内容:
一、每日供餐两次。早餐六点整,晚餐十七点整。迟到者不补发,不得私自储藏食物。
二、五点半起床,六点前整理床铺,等待巡查。未按时起床或床铺不合格者记违纪一次。
三、二十一点熄灯,二十一点三十分起实施宵禁。
四、禁止交谈、敲击铁门、制造噪音或以任何形式联络其他监舍。
五、每周一次统一点名,点名未回应者视为异常,交由管理层单独处理。
六、劳作安排由监狱根据地区条件与季节决定,不得拒绝,不得拖延。
七、累计三次违纪,将延长羁押期限。
字迹到这里结束。
卢卡斯把规则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
两餐制。
没有午餐。
这意味着白天会有一段明显的空档,人会处在半饥饿状态。他想起押送途中阿尔瓦提过,这一带食物紧缺,运输成本高,补给并不充足。那时候他以为是威慑,现在看来倒未必是夸张。这里确实不像能稳定供给三餐的地方。真要算起来,待遇甚至比他在囚车上的时候好一点。囚车里,他一天只有一块干硬的面包。
第二条写每天等待巡查,第五条写每周统一点名。
巡查与点名并列出现,却分开标注。既然每天都会有人来查房,那每周一次的统一点名意义是什么?只是形式,还是另有用途?
第六条,劳作安排根据地区条件与季节决定。
卢卡斯回想起押送路上看到的景象,无边无际的荒原和风雪。开车都要四五天才能抵达这里,意味着与外界的物资交换极其有限。如果没有稳定运输,这座监狱能拿什么与外界换资源?还是说它本身就几乎自给自足,只靠定期补给维持基本运转?若真有劳作,多半与生存有关。清理积雪、修补围墙、搬运燃料,或者在仓库里做些重复的体力活。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把劳作写在那里,用来让人以为自己仍然有价值。
第七条对卢卡斯来说几乎没有意义。他已经是终身监禁,再往上又能延长到什么程度。
总不能是死刑吧。
卢卡斯甚至带着一点苦中作乐地想,如果真死在这里,他人还能不能再次穿越回到蓝星。
只是念头一旦触及蓝星,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原本的轨迹。他自小成绩优异,对物理颇为兴趣,一路竞赛、保送,进入蓝星最好的大学继续深造。如果没有意外,他本该在学术道路上继续前行,成为物理领域里举足轻重的人物。那是几乎可以预见的未来。
而现在,他坐在509号监舍里。
不过这个想法只停留了片刻。他很快把它压下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选择自杀。
他要自救。
走廊比他刚被押出来时安静得多。
卢卡斯站在铁门内侧,手指扣在门栏上往外看了一眼。长长一排监舍灯光亮着,却没有人影晃动。刚才在审监室里听见的动静已经散了,狱警多半都被调去处理典狱长那边的事,连脚步声都不剩。他等了片刻,确认尽头确实空着,才压低声音朝左侧开口:“508?”
他想起刚才被押过来时,余光瞥见过那间门口的人。瘦瘦小小的身形,肩膀有些内缩,戴着一副略显厚重的眼镜,脸色偏白,站在铁门后看人的样子带着一点书生气。
隔了一两秒,墙那边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干什么?”声音不算高,带着点谨慎。
卢卡斯语气放得平稳些:“新来的,想问问情况。这里平时都这么安静?”
508忽然压低声音:“别说太大声。墙上有分贝检测器。”
卢卡斯愣了一下,下意识环视了一圈。灰白的墙面上并不起眼,只有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黑色圆形突起,像是被随手钉进去的一颗螺帽。他盯着看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