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御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有犹豫。

她又一次看向他，幽幽的光晕在他的眼睛里流转，藏着温柔。

乐宁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你人还不错嘛，会安慰人。”

御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想，他明明字字真心。

“不是安慰，是真心话。”

乐宁忽然又来了兴致，歪着头问：“那我问问你，你觉得我有什么优点，或者说你觉得我哪里好？”

哪里好？御霄一时凝滞。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地砸过来，他脑子里瞬间涌上来无数个瞬间。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

每一幕从他脑海中走过，他都觉得她可爱。

对，他想说可爱。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可爱”一词太过笼统，太过不尊重，太过轻浮。

要怎么说出那种感觉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在心里搜肠刮肚，想把那些零零碎碎的感受拼成一个答案，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还是闭上。

乐宁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脸上的笑意渐渐垮下来。

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我还指望你真心这样想呢，哪知道你是在恭维我，想半天想不出一句。我虽然算不上一个很好的人，但也不至于一无是处到让你无话可说吧！”

“不是——”御霄刚开口解释就听见小男孩的声音从船头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到了，请随我们下船。”

岸上立着一座高大的殿宇，殿宇在幽幽的光中有一种隐秘的神圣感，门前立着两尊威严的方相氏，口中燃烧着蓝蓝的鬼火。

乐宁一看到了，立马应声道：“好。”

方才那个话题就这样被她轻飘飘地忘在了身后，像是从来没有提起过。

御霄却放不下，心里有些歉疚。她想听他夸夸他，他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乐宁利落地站起身跳下船，回头冲御霄招手：“快走啊！”

御霄一边想着一边缓缓起身，看着她快步走向殿门的背影，只好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白衣娃娃走在前面引路，小女孩介绍：“这里是阴书宫，冥界所有的典籍都藏在这里，由文渊圣君掌管。”

乐宁听了这句话，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既然冥界所有典籍都藏在阴书宫，那生死簿是不是也在？

她很想去看一看生死簿，她真的很想知道，一千年前永明乐氏那些被魔族屠戮的同门，如今都投胎到了哪里？他们过得好吗？

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念头，乐宁不禁放缓了脚步，神色有些失落。

她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生死簿关乎轮回命数，不得调令，岂是她想看就看的？

御霄察觉了她那点微末的情绪，小声地试探道谢：“想知道你的同门如今过得怎么样？”

被人看透了心思不免有些惊讶，乐宁缓了一会儿才说：“……想。”

仙界的仙君众多，想要一一识记他们的生平不算容易，但想要记住各大殿的主神的生平，倒不是一件难事。仙界绝大部分仙人都知道，乐宁飞升前历经艰辛，因为父母被魔族屠戮，年纪轻轻就成了永明乐氏的家主，而永明乐氏在抵御魔族的侵犯中满门捐躯。

“他们过得不错，没人在冥界受罪。”御霄说。

乐宁猛地看向御霄的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御霄料到她会这样问，搬出早就想好的答复：“我看过生死簿。”

见乐宁仍旧直勾勾地看着他，他补充道：“从前来冥界找人的时候凑巧翻见的。”

乐宁说：“真的吗，你没有调令怎么看见的？”

御霄道：“找了朋友帮忙。”

乐宁听了很是高兴，眼睛亮闪闪的，“原来如此。”

说完，御霄怕乐宁怀疑他的身份，又补充了一句：“对你的身世有些感兴趣而已。别想太多。”

乐宁撇了撇嘴，道：“喂，你这就不必强调了吧，你当我是那种自恋狂，会因为别人做的某件事就觉得别人喜欢我吗？”

我倒是希望你这样想，御霄腹诽，你确实是一个一举一动都惹人喜欢的人。

乐宁心情很不错，“知道他们都入了轮回，我就放心了。”

御霄的心猛地被狠狠锤了一把。他们都入了轮回，除了他堕入最卑劣的魔道，死后不过一把黑沙，迎接无边无际的混沌，没有资格重新来过。

但看着她脸上融融的笑，他的心情没有因为想到这点变差太多。

很快，二人已经跟着两个娃娃跨进了阴书宫。

殿内很宽敞，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玉简帛书、碑文典籍，鬼卒们在空中穿梭着整理书架，忙碌不堪。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一身华贵的黑红华服，站在大殿中央，见到来人，笑眯眯地迎上来。

“久仰战神、伏魔仙君大名，有失远迎。”老者拱了拱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老夫便是文渊圣君。”

乐宁和御霄同时回礼。

文渊圣君也不多客套，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本黑红色的硬壳帛书从书架上飞出来，稳稳落在他掌中。

“这便是《梦虚残卷》，看过文牒才能交于二位。”

乐宁从袖中取出文牒，双手递上。文渊圣君接过，展开细看，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将文牒还与乐宁，郑重道：

“此书凶险，老夫须得叮嘱二位几句。《梦虚残卷》是魔族邪典，只能在没有受伤的情况下阅读，倘使流血时阅读，阅读者会被吸入梦虚之境。轻则元神大伤，重则迷失其中，再也醒不过来。

“另外，阅读此书时必须轮换。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切不可贪多。一人阅读时，另一人必须在十步以外，不得靠近。”

乐宁和御霄异口同声：“明白。”

文渊圣君又取出一张文书，上面盖着朱红的印信，“二位在此处签个字，签完便可带走此书。”

乐宁接过笔，利落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把笔递给御霄。御霄也签上“战神安仕松”五个大字。

“好了，”文渊圣君将《梦虚残卷》递过来，“去吧。”

御霄双手接过：“多谢圣君。”

二人原路返回码头，坐船穿过血红色的河，出了漩涡之门，回到北海城。城内天光已经大亮，蓬勃的太阳很快就除掉了二人身上沾染的幽寒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