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是百搭?明明我和别人都没事,就在你这儿出问题。”付溪辞凉飕飕地说。
他还推荐:“要不你反思一下。”
三句话不对付,眼看又要开始呛,梁确认为自己更是无故被牵连。
仗打完了要收束势力,他二话没说就卸兵权,这样联盟还嫌不稳当,指名道姓让他到首都,他也洒脱地一并应下。
到这儿尚且没适应气候,被告知有人生病,解决方案是需要自己信息素,这听上去简直像是政敌开的玩笑。
只不过,碍着被开玩笑的另一方是付溪辞,梁确觉得政敌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至于如此富有抽象空间。
“反正我今天找你,首先咱俩是别想划清界限。”梁确道。
“要是你有什么岔子,顶上的第一个问医生,第二个就该问我,光是知道你的病名,之后我没办法对付。”
听到这里,付溪辞灵光一现:“噢,原来你找我串供。”
“我没有犯罪,需要什么供词?”梁确纠正他的用语,再比划,“总不能真的做标记。”
旁人嘴巴一张一闭说得那么简单,他们之间能和平共处都不太容易,更不要说是做出那种违心事,感觉会招来天打雷劈。
付溪辞道:“我的病历在书房抽屉里,你可以随意看,被问起来可以讲我一直没发情期。”
梁确顿了下,听到他淡淡地补充:“这是真的,医生那边也说得过去。”
“听说腺体会慢慢自愈。”梁确好奇道,“你歇了三个月,最近也没事值得动火,它完全没有变好?”
付溪辞露出狐狸尾巴:“可能你这两天过完我们部的申请,然后我会特别开心,这样就可以早点恢复了吧。”
梁确发笑:“跟你打完电话就批好了,因为这个才被俞司令给逮住,你有感应吗?”
付溪辞怔了下,没法坦白自己发生过什么事。
“我当、当时还是没有信息素。”他心虚地说。
这项指标与人的状态息息相关,很多人若是长期过劳,或短期内遭遇巨大挫折,都会让激素暂时停止分泌。
而付溪辞之前待在极端环境里,腺体大概是判断他在逃荒,便久久地中断了相关信号,恢复过来比其他人都难一些。
至于为什么还会出现病变,院方在病历上解释得很细致,梁确随后翻阅着,感觉它本质上就是随机事件。
即便长期紊乱没有去治,也不一定导致失感,只不过失感往往伴随着紊乱,以至于两者之间看似有前后关联。
除此之外,失感症并不仅是腺体问题,从整个周期的发展来看,更偏向于神经系统的某种窒碍。
不过按照过往的案例,如果付溪辞的腺体状态能够稳定,可以一定程度地缓解恶化速度。
医生为此留了一长串的书面嘱咐,希望他一定要多加关注这方面的状况。
梁确翻到这里,说:“其实你应该多在家里休养。”
“我回部里没被累着,闷家里反而容易抑郁。”付溪辞说。
梁确疑问:“你除了那些工作,没别的事情想做?或者去哪里旅游?”
“你想吓死联盟一票人,我们出城都要层层报备,这会儿我要是走了,他们能派一个连的人做保镖。”付溪辞弯起眼。
梁确笑了声:“那么守规矩干嘛,电子设备全放家里,高速路口又不检查证件,出去一趟又能怎么样。”
付溪辞吃完早饭,用手撑着脑袋,意味深长地拒绝了怂恿。
“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防着你吗?”他指点,“你不止自己很难管,还想着拐跑别人。”
梁确说:“讲得我们要私奔一样,我在这里很安分,平时都没有迟到早退。”
付溪辞说:“那你是回了宿舍也不知道做什么。”
语罢,他发现两个人的处境类似。
过去的战争改变了太多,待到这道阴影终于从他们的生命里散去,他们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破坏到不剩什么。
这套别墅最开始住着父母和爷爷,没几年多出了一个他,后来爷爷离世,父母到国外赴任,再变成他和小姨常年徘徊。
如今小姨远嫁,他则是过了好多年才回来,若非装饰和家具没有更改,留有一些旧物被妥善保管,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旧日气息。
他以前喜欢陪妈妈种花,现在院子里什么也没有,他曾讨厌被爸爸拎去书房学外语,眼前他不用再回避,徒留几列厚重的书籍和笔记。
但他没有晃神多久,梁确打断:“所以我在找以后的意义,过去的不会回来了,就不能活在过去。”
付溪辞不禁愣了愣,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他再说:“我过得很充实,到处买家具看软装,搬家了告诉你一声。”
付溪辞记得他童年想养猫:“那你会买小宠物么?”
“不。”梁确说得很潇洒,并非是装腔作势,“刚刚我讲了啊,那些都留在以前了。”
他与付溪辞的性格颇有一番差别,后者虽然同样强势,但情绪要细腻许多,导致两个人总有数不清的摩擦,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可付溪辞现在想了想,觉得有区别也很好,自己就讲不出类似的话,但他似乎很需要听到这句。
下午要是有空,去买点鲜花种子吧,他积极地计划着,又冷不丁地意识到当下不是合适的月份。
春天栽种、秋天结果,他发现四季的循环都显漫长,自己可能等不到它们轮换。
付溪辞难免有些沮丧,但还不至于伤心,快要独自陷入忧郁之际,这时候身边多出一张嘴,再度干扰了他的注意力。
“百分百的匹配率能有什么效果?”梁确话多得要死。
“为什么我没感觉,我瞧你的样子,你应该也差不多。”
付溪辞的哀愁全被吵散,被问到具体效果,以他的脸皮很难做出回答。
自己总不能和梁确解释,他俩真是注定的炮友,互相渴望到天雷勾地火。
由此,付溪辞面无表情地装傻。
“对不起,我也不了解,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虽然最近我的身体不太听我话,但目前没有患上异食癖。”
“我认为我们这个指标值得投诉。”梁确说,作势要查信息素契合会有什么感受。
“检验的当然核对过,不怕你折腾,你能不能别研究了!”付溪辞忍无可忍地训话。
很可惜,梁确并不是他的下属,他就算努力板下脸,也没有什么震慑作用。
付溪辞见梁确打开搜索框,很不想让他得知相关真相,于是慌慌张张去抢他手机,两个人差点在沙发上滚作一团。
“到病号家里不该好好关心我的情况?”他强词夺理。
“你是来干什么,还要怀疑司令托的机构在注水?!”
梁确见他开始抓狂,随即适可而止,没有与他对着干。
尽管付溪辞状态很好,还能气势汹汹地争辩,但梁确想到他确诊了罕见症,出于自身涵养,态度终究是有一些不同,哪怕对方并不需要被包容。
在他的眼前,付溪辞把手机没收到口袋里,很是戒备地投来一眼。
他俩的数值飙到那么高,现实却完全在唱反调,梁确摸着良心,觉得自己质疑得有理有据。
反观付溪辞,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活动,对这件事居然显得格外抽离。
标记是写进他治疗方案里的事,该是他表现得最抗拒才对,梁确作为连带品都觉得荒谬,而付溪辞却没有过多挣扎。
梁确不懂就问:“被标记不是你被占便宜吗,怎么你没什么反应?”
付溪辞早就努力过,懒得分享这段心路历程,此刻处在心如死灰的阶段。
被梁确打听,他倒是蹿起一点火苗,枪口果断瞄准了对方。
“占便宜的那个又不是我,哪怕真要有点什么,该惭愧的人也应该是你吧?”
梁确叹为观止:“……”
迎着付溪辞的注视,他就差双手举高,保证自己犯不了那种错误。
“好的,恭喜你,筛选到了全联盟最有节操的Alpha。”梁确向付溪辞道贺。
付溪辞没有过多表态,矜持地点了点下巴,其实这方面信得过。
能在俞世畅面前圆下场子,也没有对外表达拒绝,梁确对自己已经留够体面。
付溪辞昨天睡得太浅,先被燥热逼醒,又断断续续地做梦,没一会儿就恹恹地走神。
见状,梁确也无意久留,与他说有事保持联系。
偌大的别墅重回安静,付溪辞摆好沙发上的垫子,继而皱起眉头,总觉得空气里有梁确的痕迹——尽管他说不清对方是哪种味道。
梁确个人习惯非常好,至少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飘出过信息素,若是腺体不太稳定,就会及时地用上隔离贴。
付溪辞也没听别人讨论过梁确的相关八卦,可见被遮得有多么严实。
做Alpha还挺传统,他在心里评价。
与此同时,他有一些同情对方,莫名其妙地摊上自己这出,就算没有发生实质关系,也别想再干干净净了。
片刻,付溪辞接到电话,有人问他是否想去打枪。
“外面的馆子,我哥们儿刚开业,由我来做东,请大家暖暖场。”那人来自情报科,与他曾经有交情。
“记得你的身手特别好,平时没有地方发挥,要不要去那里过个瘾?”
付溪辞闻言,习惯性地想拒绝,然而脑海里冒出了梁确那些话。
说不定走出去会更好呢?他动摇了一下,便被对面更加热情地邀请。
“你权当是透气,不用有什么顾虑,我那朋友也是退役了做投资,你回来以后都没有出来玩过吧?”
付溪辞松口:“我到时候没事就来。”
如此约定完,那人发来一串地址,付溪辞当天驾车过去,发现这位朋友生意做得很阔气。
眼前是靠山的庄园,不止办下执照可以用枪,还养了一批赛马。
付溪辞被招待进去,这里的老板姓宋,据说本就是一位公子哥,参军虽然没有什么建树,但结交到了不少朋友。
宋凯岚与他握了握手:“您是付少将?久仰。”
“德岳跟我说您很好看,我还嫌他描述得太笼统,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哪个长得歪?现在见到了真觉得他没讲错。”
商人最会讲些漂亮话,付溪辞没太当回事,不咸不淡地认了个脸熟。
很快,情报科的周德岳也来打招呼,与他说了句“少将好久没见”。
“好像有五年了。”付溪辞思索,“上次我碰到你,是不是在第三区?”
“对啊,我们主任一直惦记呢,你毕业被军械部的抢走,他是心在滴血,舍不得放人。”周德岳有些感慨。
付溪辞笑了笑:“我服从上级安排,去哪儿都很愿意。”
他们寒暄着,再察觉门口另外来了人,纷纷扭头望过去。
是梁确,付溪辞眨了眨眼,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惊讶地交换了神色。
他还没感叹双方竟能偶遇,周德岳率先挡在他身前,懊恼地表示自己办事不够仔细。
“你和梁指挥处得不舒服,我忘了把你们错开,待会儿各玩各的就好。”
付溪辞点点头没有否认,待梁确再度望过来,就冷酷地转了头,给他留一个后脑勺。
庄园地处偏僻,他们需要在这里过夜,两个人的房间还左右挨着,付溪辞推测宋凯岚是按照军衔规划。
之后他下楼去跑了一圈马,回来路过梁确那间房,似乎又闻到几缕味道。
它的存在感极其微弱,但不该是自己的幻觉,付溪辞顿住了步子,朝向面前这扇实木门。
结合之前嗅见的香味,这会儿他辨别到的很相似,好像就是从门内溢出的气息?
附近既没有香薰,也没有旁人,付溪辞东张西望,再发现梁确还没有回来。
他放轻手脚,探头探脑地推门进去。
屋内没有开灯,他仗着夜间视力不错,扫视了四周一圈,见衣架上挂着件东西。
从而付溪辞鼻尖微动,觉得气味越来越浓,随之好奇地凑过去,拿过梁确的外套试图确认。
好巧不巧,就在他捧起衣服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付溪辞没想到自己能如此倒霉,一时没有找到角落躲,很可怜地被梁确逮个正着。
梁确一进屋就意识到里面有人,也不急着开灯,认出了衣架旁的黑影,
他在缓步靠近,那抹影子就慢慢后退,直到后背贴到墙壁,敏捷地想要一口气溜掉。
“付溪辞,这次你耍赖可没用。”梁确伸手抓牢。
如此还没完,他仗着体型将其轻易地困在角落,不准付溪辞逃走:“要我的衣服做什么?”
“没有,我好像闻到了你的信息素,好像有花草的味道。”
付溪辞感觉理亏,磕磕绊绊地挤出话,“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
梁确步步紧逼,趁机捉弄道:“我没有花草味,你是突然嗅见谁的了,和你匹配度拉满的都闻不见,这个倒是找得很起劲。”
付溪辞的脑海也很混乱,并且他没有办法忽视,萦绕的气息正逐渐浓郁。
和司令部走廊遇见的一样,和那天吃到黄鱼遇见的也一样,只是它不再若有若无,随着他们交错的呼吸,此刻浮现得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他感觉梁确略一怔愣,似乎也意识到了有香气。
而付溪辞豁然地拨开困惑,终于可以确认答案。
……这是自己迟来的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