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恭敬道:“小姐,不知是否合您心意。”
寻茴顺着她的手臂望去,泉边青石上光洁无尘,还有几丛饱满的八仙花临水而栽,有的开作浅粉,有的晕成淡蓝,宛若海水蜿蜒起伏,竟无一点残瓣,一看便是常久以来精心呵护。
每一处都恰好踩在寻茴的喜爱,她正要再取出一枚银子犒劳那人时,一杯飘着花香的热茶已递至面前。
“小姐请。”卿卿半弓着身与寻茴平齐,厚重面具下的眼眸紧锁她的唇。
“好,谢谢……”
寻茴抬手欲要接过茶杯,却落了个空。
卿卿忙着捂嘴无声轻笑,又端着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唇,怯生生道:“小姐您有所不知,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人第一个客人理当竭尽所能伺候好。”
“卿卿自幼被无能的爹抛弃,与病弱的娘亲相依为命,常年做着粗贱活计,勉强糊口,还好老板心善,容我来此谋生……”
她一停顿,哽咽道:“还请小姐不要拒绝我……好吗?”
寻茴猛地紧咬了一下唇,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语气温和:“有劳卿卿了。”
卿卿紧抿着唇,“谢谢小姐,您真好……”
卿卿轻吹了吹茶水,待温度适口,才小心翼翼地送至寻茴唇边喂她饮下。
另一只手摊开掌心,稳稳托在寻茴的下巴下方,动作轻柔细致,生怕一滴茶水不慎滴落,溅到她的皮肤上,惹她不适。
寻茴只顾细品那入口清甜的花茶,全然不知遮面女子那道自始至终落在自己身上的炙热目光,以及耳畔一阵又一阵若有似无的吞咽声。
“谢谢小姐。”
卿卿挺直身板,又微微欠身,便去放回茶杯,寻茴望着她那身形极为高大,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像极了某人,但倏然瞥见她弯下身子时,一不小心露出的半抹肥嘟嘟的饱满弧度,那点疑虑便又被打散。
【果然还是她想多了,这分明就是个女人】
“寻茴小姐。”
一道又细又甜的声线,尾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钻入寻茴的耳畔,眨眼间,卿卿似烟雾般缠绕上来,紧贴在她的身侧。
寻茴下意识地暗自攥紧袖中的匕首,不动声色后退半步,含笑望她:“卿卿说的是谁?”
“难不成是店里的好姐妹?”
卿卿身形一僵,忙又欠身,声音更哽咽了几分:“卿卿该死……是我昨夜恰好路过小姐的房间,无意间听见这个名字,还以为是小姐的名讳,想着说与小姐听,或许能博小姐一笑……”
寻茴一言不发,她就算过得再糊涂,也清楚记得昨晚她做过此事,就在她欲要掏出匕首架在那人脖子上,严刑逼供。
骤然响起“扑通”一声巨响,卿卿猛扇了自己覆着全面的脸上,还好她早有准备,那面具系得极紧,牢牢贴在面上,只剧烈震了震,并未脱落半点。
她急忙跪在凹凸不平的石子上,垂首求饶道:“请小姐恕罪,卿卿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卿卿是真的不能没有这份勉强温饱的活计。”
寻茴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人虽有些奇怪,但体内无一丝内力,对她不造成一丁点的伤害,她生平最见不得女性为难。
摆了摆手:“罢了,起来吧。”
她目光落在纹丝不动的面具上,又心疼地说:“方才很痛吧,快摘下来面具,好上点膏药。”
正缓缓起身的卿卿,膝盖一停,忙哽咽道:“回禀小姐,不疼的……只是卿卿曾被歹徒毁过容貌,不敢摘下来,怕吓到小姐,”
捕捉到她眼底的怀疑,卿卿抢先伸手按在面具一侧,缓慢掀开一角,露出底下事先画好的密密麻麻伤疤,竟无一处好肉。
“不用了!”果不其然,寻茴连忙一把按住,她的手,“有劳卿卿服侍我沐浴吧。”
“谢谢小姐!”
寻茴望着她蠢蠢欲动的双手,轻言:“你还是转过身去吧,我不习惯这般。”
“是,小姐。”
卿卿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去,死死盯着远处的竹叶,耳畔挤满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之声,随之而来的,是她踏入泉水的扑通声响。
他只觉,整个人正湿润地燃烧。
“我的衣裳,有劳卿卿帮我晒一下吧。”
“是,小姐……”
直到寻茴的声音从水雾中飘来,他才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心中既渴盼窥见那一幕,又深怕惹得寻茴厌弃。
不禁暗自悔恨,若自己早些变得可靠,早些对寻茴剖白心意,那该多好,至少今日这般境地,即便日后被她知晓,也不至落得个令她作呕的下场。
卿卿慌不择路,大气不敢喘,紧埋着头,手指颤抖地抱起寻茴的衣裳,忙往不远处,那处她做出来专门用来晾晒寻茴衣物的地方去。
短短五十米的路程上,他紧紧抱着衣裳,宽大料子之下,早已冒不少冰淇淋融化般黏糊,宛若雨后春笋,恨不得与其融化为一体,被寻茴穿在身子上,最好他能随着气息,渗进她流淌的血液之中,彻彻底底占有她,永远留在她身上的每一处。
他,只会属于寻茴。寻茴,只会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