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夜，爷爷只有你了。”

“阿夜，郁家以后就靠你了。”

“阿夜，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东西上。”

“阿夜，不要任性。”

“阿夜，你要快点成长起来。”

“阿夜，这都是为你好，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阿夜，你一定要给爷爷争口气。”

“阿夜……”

……

很久之前不是就已经习惯了吗？

习惯了压抑，习惯了屈服，习惯了顺从，习惯了妥协。

毕竟，郁家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可爱伶俐的孩子，而是一个能迅速成长、可担重任的继承人。

至于他？

只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工具罢了。

所以，从很早以前开始，当他意识到这个家里没有人会真正倾听他、了解他后，比起失望，他也只是没什么情绪地简单收起了真实的自己。

他清楚爷爷奶奶希望看见的他是什么样子。

既然如此，那他就装给他们看好了。

听话、孝顺、顺服。

毕竟，在他们高兴的同时，也能让他少受点苦。

只要等到……

等到那个时候就好了。

奇怪的是，他一直以为自己对登上那个位置毫无兴趣，只不过是没得选而已。

但是，当那些文件摆在他面前，当他们第一次允许他自己做决定时，他也是第一次听见了心底震耳欲聋的心跳。

原来，这就是掌握权力的感觉吗？

郁凯学和成秀玉已经开始提前帮他物色起可培养的心腹，为了保证这人干净的背景和出众的能力，他们少见的没有从其他世家后代的精英中选拔，反而在整个帝都的重点学校内寻找起了普通人家的孩子。

毕竟这些人，更好控制，风险更低，也更容易为财屈服不是吗？

所以，当那一张张候选人的名单送到他手中后，他随便翻了几下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照片上的每个人都是一脸假笑，虚伪又无聊。

既然如此，那他就随便抽一张出来交给那二人吧。

好巧不巧的，也许是他力气过大，也许是未关紧的窗户刚好吹来一阵风，某一张纸倒是先施施然地掉落在他的脚边。

郁斯夜将那人的资料翻了过来。

林时西。

很普通的，一个没什么特色的名字。

下面的介绍倒是跟她的名字完全相反，漂亮到挑不出错误的成绩单，数不清的各种竞赛一等奖，班长……

但是真正吸引他的，并不是这些无趣的学习成果，而是……

跟前面一个个假人不同，这张生动灵巧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子笑得眼睛都有点眯了起来，仿佛是看见了什么非常搞笑的画面，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没有过度的修图，白皙脸蛋上的苹果肌显得她看起来似乎比实际年龄还要小点，洁白的牙齿和微微外露的牙龈并不让人觉得她的笑容过于夸张和虚假，因为最重要的、也无法隐藏的，是那真实的笑意星星点点从眼眸中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展示给照片以外的每个人。

活泼，天真，又灵动。

这样的人也会被郁家选中吗？

不过，比起这个，郁斯夜压下嘴角的笑意。

他倒是更想知道，如果得知自己被圣洛斯录取，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还会像照片里这样，又或者，笑容更加灿烂纯澈吗？

那就选她吧。

他百无聊赖地想着。

他想看看，到底什么时候，她那抹天真快乐的笑容会彻底消失，变成和他一样，和他们所有人一样……

虚假的空心人。

可为什么，她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郁斯夜看着电梯里女生刻意堆起的假笑，有一瞬间的怒火让他恨不得撕碎她脸上的笑容。

为什么你跟他们一样？一样的虚伪，一样的恶心，一样的……

让我失望。

「林时西，明明你该是不一样的，明明你该是和他们不同的。」

「为什么，林时西？」

于是，他就这么冷眼旁观着她对每个人展露那虚假的笑，那伪装出的性格，那她自己有时都没能察觉到的、隐晦的讨好。

他突然有点厌烦了，也许这场游戏是时候结束了。

不过，与其干脆利索的把她踢出圣洛斯，不如让她享受一下权力的滋味和欲望后，再眼睁睁看着属于她到手的一切被迫失去，难道不是更有意思吗？

谁让她欺骗了他，她合该受到惩罚。

况且，本来就是他们安排到他身边的人，既然她不能完全为他所用，成为他的人。

那不如丢掉再换一个新的。

只是，他有一点不太理解，到底为什么那张照片和真实的她差距竟能如此之大？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只是心血来潮，也许只是不甘心自己看错了人，竟然无聊到找人跟踪偷拍她。

也许他只是单纯的还想试试看，到底还能不能见到那相同的笑颜出现在她的脸上。

她的日常单纯又枯燥，可从她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一点厌烦，她的成绩竟然也能一直高居榜首不下。

不过，私底下的她，倒是不太一样。

目光略过一张张照片中女生不同于平时没什么表情的干净面容，郁斯夜皱着眉头想到。

平静死板的像一块没有知觉的木头。

那为什么？为什么在他们每个人面前，这人却又虚假的不得了？

于是，他得到了更多的照片，他开始更细致地调查她的家庭背景。

有意思。

郁斯夜望着手中那些从旁人口中不经意说出的小插曲，眯了眯眼睛，像只看到猎物的大型捕食者，浑身都在蠢蠢欲动。

似乎，她跟他想象的更加不一样。

似乎，她又跟他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模样。

于是，他开始试着接近她，他开始装模作样的关心她，他开始更多的接触她。

当郁斯夜再一次看见她脸上熟悉的假笑时，突然之间，他也看见了笑容背后，一直被他所忽视的……挣扎和抗拒。

她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所以当成秀玉告诉他林时西改变主意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她胆敢放弃这一切？

是谁允许她这么做的？是谁给她资格这么做的？

林时西，你居然想要在我放弃你前提前退出游戏。

我不允许。

所以他带着郁年杰的巴掌印去找了她。

即使知道她并不喜欢自己，但他还是想试试这招。

「林时西，看我这么可怜，你怎么忍心离开我呢？」

她居然真的想要离开圣洛斯！

她居然真的想过要放弃这一切！

郁斯夜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慌。

这明明是他设计的游戏，明明他才是判决者。凭什么？她凭什么就能这样轻而易举地退出？

他不允许。

林时西，没有我的允许，你哪也去不了。

奇怪的是，在他最恼怒和不甘心的时刻，在他即将爆发的时刻，在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立刻妥协低头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