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也走了。”
就这样,林时西没能甩掉某位少爷,被迫跟着他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前脚刚把门关上,后脚就被大少爷堵在了门口。
“去练舞。”男生深黑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林时西在郁斯夜的目光下总觉得压力莫名的大,这人气场实在是太过乖张。但她也的确无法拒绝,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练习过,上次学的内容她都快要忘光了。况且,再有一个多月就到举办舞会的日子,与其到时候在场上出个大洋相,还不如平时老实练习,至少到时候别丢人……
被拿捏住七寸的女孩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开场舞的舞曲已经定了下来,倒不是大家熟知的《蓝色多瑙河》或者《第二圆舞曲》,而是一首林时西从没听过的《Love story》。
这个名字吧,她怎么看怎么怪……但不得不承认,比起经典交响乐庞大和庄重的曲调,这首曲子的确更轻松活泼一些,毕竟紧着的就是假面舞会这样趣味十足的活动,祝大小姐的品味确实无可挑剔、恰到好处。
"还记得多少?"郁斯夜握上她手后皱起了眉头,她冷的像块冰。
“呃,我从小到大都这样,夏天手也是冰的。”林时西不太好意思地想把手抽回来。
郁斯夜没再说话,大手只是紧紧攥着,男生干燥温暖的掌心慢慢驱散了她指尖的寒意。
看起来一向冷冰冰的人身上的温度倒是挺高的,她还以为他像蛇一样没有体温……
“注意力集中。”
林时西满脑子胡思乱想着,脚下不自觉乱了拍子,在不小心踩了对方几次后,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叫停。
“休息一下吧。”
看着面前递过来的熟悉矿泉水,依旧是那个她绝不会买的牌子。
林时西一点点后退着倚靠到墙根,偌大的舞室连个椅子都没得,她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音乐停止,空旷教室里的两个人沉默着喝着手中的水,气氛逐渐沉闷起来。
“没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
“你今天一直在走神。”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她以为自己掩饰的挺好。
“没什么,就是……”
“别用敷衍奶奶那套来应付我。”
无声的尴尬不断扩散开来,室内再次安静了下来。紧迫了一整天的神经此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路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每一秒的沉默都像过去了一个小时那么久,林时西低头盯着地板久久无法回神。
余光之内,他也在久久注视着她。
他想要什么?他希望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也许是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太久,久到林时西在某人的高压观测中已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脑袋空空时最想知道的答案就这么自然而然问了出来。
林时西分辨不出郁斯夜脸上的表情,但少爷好似也不再像往日那样僵硬地端着,尽力伪装出好人的别扭做派。
他们都释放出了一点点面具下真我的姿态。
“说。”他冷淡又克制地微微点了下头。
收到答复的林时西没有立刻出声,她先是端详了一下那人一如既往漂亮的脸蛋,浓密的眉,漆黑的眼,淡红的唇,是她在路上遇见一定会驻足观赏的样貌。
只不过,她好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以这样坦然平等的心态正视过他。
“少爷”,“赞助者”,“金主”,“继承者”,“未来掌权者”,这些都是她从一开始就为他下好的定义。
她从来都是将他放在了天平的另一端,高高在上的那一方,是她在无形中将他捧上神坛,卑微地仰望着他。
因为她接受了郁家的资助,她就理所应当的低他一等。因为她和这所学校所有人的家世通通都不匹配,所以就算她的成绩再好,她也不如他们。
他们代表了权、名、贵,而她则代表了仆、拙、贫。他们之间的那倒鸿沟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她跟他们没有可比性,她永远都只能是下位者。
但是,她一直以来都全然忽视了自己身份的另一层含义。
特优生。顾名思义,被破格录取的、精英世界中的普通人,甚至直接代表阶级差异其本身。
但它也同样意味着被选择之人的特别、特殊、优秀、优异之处,以及她本身的非凡独特性,和一直以来远超常人的出色表现。
她忘记了自己顶尖且无可挑剔的学术成绩和灵活聪明的头脑是让她被破格录取的先决条件,使得她成为这所学校中第一个打破壁垒的“异类”,也是让郁家自愿抛出橄榄枝的前提,更是允许她有能力进入这个不属于自己世界的最大资本。
她才是自己的资本,她本人就是资本本身。
他们从来都是双向选择。
一直以来以不可妥协之势倾倒的天平此时正慢慢发生着改变,属于她的一端在逐渐上升,而另一端则开始降落,直至达成平衡、一致。
现在开始,不再有高低、轻重、贵贱、贫富之别,二元对立自此消失。他们是相同的、平等的、无差别的。
空间中的立场在肉眼无法看见的情况下悄然变换,但能量碰撞之间,另一方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郁斯夜看着不远处明明没有任何变化却明显感觉不一样的女生突然站直了身体,一股有什么东西将要脱离掌控的焦躁感逐渐蔓延开来,就连他都忍不住轻轻皱起了眉。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