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不用等我。”洗手出来的陈芝云出来看见女儿靠着椅背发呆时的第一句话就是催促。虽然圣洛斯的伙食不比家里差，但不管怎么说，家里的饭怎么能和外边的一样。
“我爸今天也加班？”
“多吃肉。”陈芝云一边给林时西碗里添了两块诱人的小排，嘴上也没闲着，“天天加，上周末都没休。不过项目也快完了，再忙一段时间就好了。”
“你怎么样啊？平时怕你学习忙都不敢给你发消息，害怕打扰到你。”
“都挺好的，今天期中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正常发挥。”
“好。只要这次名次不掉，之后就能轻松多了。”陈芝云平时习惯性紧皱的眉头此刻终于舒展开来，露出一股轻松自在的味道。
“嗯，应该没问题。你呢？最近带班累不累？”
“凑凑活活吧，这届的孩子稍微好一点，而且我就帮周老师看半个月而已，不用担心我。”
电视里的音乐频道结束了漫长且一刻不停歇的广告，中秋晚会正式开始，母女俩的谈话也告一段落。
一直到睡觉之前，林振东都没有回来。
陈芝云饭后早早就洗完澡回屋休息了，接近十二点，林时西才踏出卧室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刷牙，心里却遗憾选学校的事情只能等明天再找机会告诉他们。
好不容易回趟家，林时西难得睡了一个踏实觉，第二天早上不到九点就精神抖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在她打开房门经过客厅的途中瞟见了那个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林振东。
“起来了？”林振东没什么表情的瞄了她一眼。
“嗯，你昨天几点回来的？”林时西打着哈欠问。
“快一点左右，你都睡了。”
“今天还要去吗？”林时西犹豫了下还是多问了一句。
“今天不去，明天去。怎么了？”林振东心下疑惑，自己的女儿他了解，以前可从来不过问他工作方面的事。
“啊没什么。就是理事长把学校名单发给我了，让我们自己先选一下。”林时西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回答。
“行，那等会儿吃完饭拿来我帮你看看。”林振东扶了扶眼镜后，再次将目光转移到手机屏幕上。
又是水煎包和小米粥……
看着餐桌上永不改变的早餐，林时西顿时毫无食欲起来，但她还是逼着自己硬塞了两个包子后火速逃离现场去漱口。
她很不喜欢韭菜，但陈芝云喜欢。
她也讨厌小米粥，可陈芝云觉得健康。
算了，反正不做饭不洗碗的人向来没有发言权，能有东西吃到嘴里就不错了，她没资格挑。
“东西拿来我看看。”林时西前脚才漱完口，后脚就被林振东追着要资料。
「刚才不是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嘛……」林时西在心里嘀嘀咕咕他。
“都在这里了。”她把文件放在客厅的黑色玻璃茶几上，随后端正地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
“什么东西啊？”陈芝云听见声音后拿着抹布从卧室出来。
“你也过来一起参考参考，林时西的大学专业选什么。”林振东头也不抬地应和道。
“哎呀，这么早理事长就把东西递过来了让我们选了？”陈芝云赶紧把抹布丢进盆里，匆忙坐到了林振东身边和他一起研究。
「看吧，果然没她什么事。」
听着他们两个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讨论了五分钟后，林时西百无聊赖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一会儿说不能学市场营销，那东西学出来没前景。过一会儿再否决人力资源管理，说林时西一个刚毕业的小屁孩哪有管人的能力。
再看看，哦，就剩下个老生常谈的会计和金融。
“不行，我得再去看看这几个学校哪个更好一点。”林振东刚才唾沫满天飞的把名单上的专业和学校大肆评价了一番，熟练的模样仿佛他自己就是从那里毕业的。
母女俩麻木地看着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复杂地对视了一眼。
林时西从坐下开始就再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或者，林振东压根没给过她开口的机会，就连陈芝云也只是偶尔能见缝插针地说几句而已。
强权、专制、毫无变化。
陈芝云早已习惯丈夫在女儿教育问题上的说一不二，但是看着女儿一动不动地颓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怜惜自己唯一的孩子。尽管她早就是一名教龄二十年以上的人民教师，但在家里林振东却绝不允许她插手孩子的教育。即便陈芝云从不认同他的教育方式，这些年来他们夫妻为此吵了无数次架，但她却没有一次成功。就这样，从小到大，无论寒暑假还是周末，陈芝云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时西被林振东强迫着关在房间里学习、做题，甚至动不动就非打即骂。
经常担心女儿会抑郁的陈芝云现下再次忧心了起来，于是她静悄悄地靠了过来：“林时西，你有没有自己想上的学校？”
她有，她当然有。
她不想选择郁家要求的学校，她不想为郁斯夜工作，她更不想走郁家为她安排好的路，她有自己的梦想。
可是……也许她的梦想和现实比起来，实在是太过于虚无缥缈和不切实际了。
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谁会真的相信她所谓的“梦想”呢？他们只会毫不留情地粉碎她的幻想，用最激烈的言语刺穿她的自尊心，丝毫不顾她是否会疼痛，像对待一张废纸一般不屑地撕碎她，然后盯着满地的碎片一个个高高在上傲慢地俯视：“看，痴心妄想，你就是什么都不懂。”
至少，这是她父亲在知道真相后一定会做的事情，毫无疑问。
林时西一直沉默着。也许是对父亲的失望达到了顶峰，也许是母亲的包容让她又感受到了被爱的痕迹，就在陈芝云以为女儿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时，突然听见林时西用很细小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说出了那句会让林振东霎那间暴跳如雷的语句，也是她早在脑海中排练了上千遍的语句。
“妈妈，我不想听郁家的安排，我想学天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