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林时西从梦中惊醒,距离她平时起床的时间还很早,她机械般地翻了个身后再次沉沉睡去。
又一次淹没在梦境中,再次恢复意识时,林时西发现自己的胳膊被牢牢绑在凳子上,那困扰多日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来传入耳中,无法抵抗、无法阻止。它们不断朝她一次次逼近,却又在某一刻同时消失,只剩她在惊恐中急促地呼吸。
林时西试图挣脱束缚,然而却毫无疑问的不断失败,与此同时,被困住的不仅仅只有身体,她的思维意识也同样陷入困境,颓然之间,远处忽而出现了一个极为模糊的身影。
凌乱无序的脚步声逐渐和那个黑影重合,她就这么无措地看着那人一步步靠近。
到底是谁?
人影牢牢被迷雾掩盖,尽管他明明离自己越来越近,但她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容。焦灼间她只好不停尝试闭眼、睁眼,再闭眼、再睁眼。
终于,似是听见了她心底焦急地呐喊,呼啦一下,那人周围的白雾散尽,可还不等她反应,下一秒,她的双眼就被彻底遮盖在黑暗中。
失去视觉后,听觉和嗅觉变得极为灵敏。
当那人终于在她面前站定后,林时西意外闻见了他身上传来的熟悉气味。
这好像是……
一连串低沉的闷笑忽而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考,她意识到这是从那人的胸腔中发出的声音,笑声又沙又哑,明明酥感十足,但却明晃晃地夹杂着似嘲似讽的意味,她恍然间生出一股自己被当作玩具戏弄的荒诞感。
在黑雾死死遮掩下的她费劲地瞪大双眼试图看清些什么,可惜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漂亮的双眼很快就由于主人过于用力而蓄满泪花,林时西顿时不敢再动,生怕一不小心就让眼中的液体落下,于是她只得僵硬地操纵着面部表情,呆呆等待着泪水一会儿能自动消失。
也许是她脸上呆滞的表情过于搞笑,很快就再次听见身旁凑近那人嘲弄的笑。
「笑个屁……」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恨恨道。
很久之后,大概是终于欣赏够了她的囧样,当她忍不住又一次小心翼翼地眨眼后,眼前的一切像是拨开云雾那般渐渐明晰起来,就在林时西以为自己终于能看见这个讨厌鬼时,这人却早已绕到了她的身后。
头顶被亲昵地揉了揉,下一秒身体上的束缚也彻底消失,正当她准备活动一下上肢再跟这人算账时,却突如其来地再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上半身不得已紧紧靠着椅背,两条有力的胳膊不等她挣扎就轻而易举地固定住她,就这样,再次反应过来时,她已被身后的那人牢牢圈了起来。随之而来更离谱的是,他的下巴不知何时放在了她的肩窝处,就连他的呼吸都紧紧贴着她,很快,他就埋在肩颈处着迷般地深深吸了一口,随即便发出了恬足的叹息声。
林时西被他的动作彻底震麻了,她一向排斥外人触碰自己,现下更是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像是察觉到怀中女孩极为不舒服的模样,那人竟然更加登鼻子上脸起来,将她彻底笼罩在自己怀中不说,甚至不容一丝间隙地与她严丝合缝地抱在一起,同时他的嘴唇也顺着女孩小巧泛红的耳朵一路若即若远地轻触着,最后缓缓来到真正的目的地,她的唇边。
脑中警铃的瞬时大响,意识到他接下来可能动作的林时西蓦地拼命挣扎起来,可惜她的反抗在这里全无意义,看着被自己牢牢掌控的猎物,那人只像看猫咪打闹般放纵着她。
沉默中他的呼吸越凑越近,林时西只觉得自己满头大汗却也怎么都无法挣脱这捆绑,身上的缠绕仿佛越来越紧,几乎勒紧了白软的皮肤,就在她即将崩溃的前夕,忽然……
滴滴——
林时西一把掀起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的黏腻感还没有完全消散。
原来是个梦吗?
关掉闹钟后她骤然放松又躺了回去,意识到那一切都是虚假的幻象后,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真是个……诡异又奇怪的梦。
再见郁斯夜是在理事长办公室,林时西昨晚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原来是理事长发来的会议通知。见手机里再没有收到其他莫名其妙的消息后,她稍微放松了心情,踏着点到达了熟悉的地方。
只不过等她推开门后,只有大少爷一人在办公室,理事长则不知去向。
偌大的办公室此时只有他们两个,郁斯夜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笔坐在办公桌对面朝她投来莫名的目光,林时西对上他的视线后,没由来地突然想起了今早的梦。
呵,都是一样的恶劣......
“奶奶去开会了,马上就来。资料都在这里,可以先看看。”他随便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沓纸。
“好。”林时西假装没注意到他过于直白的凝视,目不斜视地一路走来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大致翻了几页,她正准备快速在脑海里构建思路时,却被不合时宜非要找存在感的某人打断。
“你好像很紧张,怕我?”
郁大少爷托着下巴目光炯炯地望着她,仿佛发现了什么新鲜的事情。
「烦你而已。」
林时西看了他一眼后摇了摇头:“没有。”
“是吗......”郁斯夜一副不相信她的表情,“那为什么你总躲着我?”
「他怎么发现的?」
“我没有。”
“哦——”他故意拉长了尾调,“真的没有吗?”
闻言,林时西放下手中的资料,抬眼正视他一字一句道:“真的没有。”
她非常不喜欢重复说过的话,也不喜欢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追问。想到未来自己的顶头上司就是这家伙后,林时西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理事长啊,请问她可不可以申请换个人伺候呢......
“好吧。”
明明眼底一片不耐,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笑容依旧灿烂完美的?她以后,也会变成像他这样虚伪的人吗?
想到这,林时西不禁恶寒地微微抖了抖肩头。
男生脸上的笑意在察觉到她细小的动作后一点点脱落,随之而来的又是那种让林时西完全读不懂的凌厉冷漠的眼神。郁斯夜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双手在胸前交叉,被刻意收敛起来的强大气场再次对着她肆无忌惮的释放:“怎么,你冷吗?”
室内的氛围霎时间降入冰点,察觉到气氛的尴尬和古怪,林时西知道自己多半是搞砸了,这人实在太敏感,她刻意让自己放松下来,同时慢慢收起刚才的脾气,努力扯出一抹微笑回道:“不冷的。”
“那就好。不过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林时西不明白话题为什么又突然转到了这里,奇怪的事情当然有,可他是怎么知道的,况且她怎么可能会告诉他。
“没……”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被郁斯夜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刚刚还随意开着玩笑的男生现在则像条毒蛇般紧紧盯着她一动不动,阴暗、潮湿、冷血动物的攻击性迎面向她扑来。
林时西顿时心中一跳,她意识到他在试图从她脸上捕获任何蛛丝马迹的线索。
「阴晴不定的疯子。」
错开目光,她侧过脸假装没看见刚才的一幕,迅速稳定好心情后她装作不明白似的发问:“什么奇怪的事情?”
郁斯夜没有回答,林时西强忍着不适接受他的审视和打量。她对别人的目光向来敏感,下意识地分析和解码也早就成为生活中的习惯。也正是因为这份敏感,导致林时西极其讨厌别人将视线长久停留在她身上,因为她总会无意识地思考和揣摩原因,继而就是自我怀疑和反思。
为什么看我?我哪里做的不对吗?我今天很奇怪吗?等等等等。
就在她顶着疯子少爷毫不收敛的目光越来越焦虑,快要坚持不住甚至想要即刻逃离这间屋子的时候,理事长回来了。
“你们怎么了?”成秀玉推开门后立即察觉到他们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
林时西下意识站了起来。
郁斯夜最先收敛了情绪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在成秀玉看过去时他已经切换成了以往温和的表情。
“在聊学校的事情。”
“喔,怎么,最近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吗?”成秀玉带上门快步走了过来,“林时西,坐。”
“一些小八卦而已,不能告诉您哦~对吧,林时西?”郁大少爷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还没等林时西反应,成秀玉已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不过她并没有追问,只是笑眯眯地喝了口水说:“行啦,你们年轻人的秘密我这个老太婆确实不感兴趣。”
放下杯子后她对两个小辈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