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触到一种粗粝的表面，印满了岁月枯败的纹理。某种无形的力量透过指尖传入心底，像从时间尽头传来的回音。
湘恕懵懂着，睁开眼。
一个奇异而开阔的纯白色空间，无边无际，无始无终。
参天巨树傲然矗立，凋零的枝干遮天蔽日，像一把撑开的枯骨伞盖。
而在他面前的树干中心，正囚禁着一个人。
上身赤裸，双目紧闭，苍白脸上横亘着蜿蜒奇异的面纹，轻轻没入垂落的黑发间。
像一尊被供奉了千年的白玉神像，他的眉骨高而锋利，鼻梁尖挺，带出深陷的眼窝。
若说是一座雕塑，他实在俊美到有些邪性。但要说是一个活人，大理石般的胸膛上却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
好古怪的感觉。
很美，却似神似鬼。
过于艳丽的东西往往有毒，湘恕凝视着他，不自觉地越走越近。
他放缓呼吸，觉得自己仿佛在观测广袤无垠的宇宙。紧闭的眼睫之下，只有深不见底的虚无与空洞。
身边传来轻响，脚边冒出一个黑色的影子。它从地上隆起，然后缓缓分离出完整的人型轮廓。
湘恕仰头看去，没有半分害怕。
“谢谢你，蒋勋。”他轻声说。
蒋勋顿了顿，模糊的脸上并没有五官可言。
“你不是他。”
那声音平淡而克制，竟带着几分罕见的失落。
他继续道：“你要谢的另有其人，我只不过是遵循了祂的意志——祂不想你死。”
湘恕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眼前，所有的直播界面都已消失不见，没有系统提示，他甚至分不清这里是哪。是梦？是幻境？还是副本与现实的边界？
“我可以离开这里吗？”他问
“随时。”
“那你呢？”
蒋勋摇摇头。
“你所看到的，不过是我意识的虚影。很遗憾，但造成这个结果，是我自作自受。”
说完，他似乎笑了笑：“谢谢，关玉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完全吞噬……带她走吧，她很喜欢你。”
湘恕眨眨眼，在那嗓音里听出一股显而易见的悲戚。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亲人，也少有朋友。”
蒋勋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不是你，往后终身，我只能在这个世界无尽地游荡。”
“谢谢你的坚持，小恕。”
“即便名为‘蒋勋’个体的存在，早已被献祭为祂的一部分。”
……他？
湘恕皱起眉，刚想问一句“他”到底是谁，眼前忽然一暗。
如同帷幕落下，空茫广阔的空间被黑暗一口吞噬。
叮咚——
【特殊奖励……嘶嘶……发放中……】
不知从哪冒出一双大手，猛然揽住湘恕的肩胛，向前一拥。粗粝的树皮刹那抵住他胸口，硌得生疼。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铺天盖地的阴影已经极近地压了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湘恕浑身一抖，一张冰冷的唇突兀地贴了上来，精准衔住他的口舌。
“唔、唔……呃嗯……”
他极力推搡，双手抵在那片赤裸的胸膛上，力道却堪比蜉蝣撼树。
这样哪里像是一个吻？
根本就是吞噬、掠夺，是某种比生死更顽固的占有。
对方的舌头顶进来，冰凉滑腻，是一种绝对不属于人类的、蛇信般的触感。
湘恕从未这样狼狈过，每挣扎一下，嘴角就会溢出湿漉漉的口涎，那双手就惩罚般更紧地捧起他的脸颊，抬成一个“敬请享用”的热情姿势。
他本该讨厌陌生人的碰触，讨厌被掌控，讨厌被摆弄。
但此刻比起反感，湘恕心中更多的是一种轻飘飘的迷茫。
好奇怪。
怎么会这么舒服……
舌尖被用力地来回吸吮，连口腔深处最隐秘的软肉也绝不放过。两人的四片嘴唇紧紧纠缠，但凡分开一丝细缝，便溢出更多灼热的喘息。
“哈……操，你他妈给我放开……唔唔……”
无人回应。
那东西反而开始变本加厉。
黑暗中，那条长尾悄然游上，不仅缠住他的手脚，还要绑起他的身体，翻来覆去的作弄。
湘恕双脚悬空，眼中全是模糊的泪水，每一寸皮肤被冰凉鳞片蹭过，简直成了一件被随意摆弄的漂亮人偶。
更多细密的啄吻纷纷落下，印在他的锁骨，印在他的肋骨，又从一路向下滑去。
“靠！”大、腿内侧猛然一痛——
这狗东西，居然还会咬人？！
垂落的长发擦过耳际，想上好的丝绸一样顺滑。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贴着湘恕缓缓吟唱，沙哑而低沉：
“……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们永不分离。”
湘恕骤然瞪大双眼。
叮咚，系统播报响起：
【……嘶嘶……奖励发放完毕，主播已获得：▇▇的烙印。】
他仰起脸，必须用力顶出那条陌生的舌头，才能换取一点点新鲜的空气。
两片唇瓣肯定被吮肿了，火辣辣地烫。这怪物简直就是条未经驯化的野兽，一通折腾下来，弄得他气喘练练，浑身发燥。
……难道他一世英名就要毁在这里？被一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拆吃入腹？
湘恕瑟缩地躲避钻入衣襟的尾巴尖，忽然，胸前一亮。
他的吊坠散发出莹莹微光，却好像唤醒了某种东西。
巨树的枝干猛地一颤，立马将那怪物整个扯了回去，缓缓合拢。只剩一双荧绿色的眼睛，不甘地潜伏在黑暗深处。
湘恕听到了系统久违的播报，简直快要喜极而泣。
【紧急脱离程序……倒计时3、2、1……】
霎时，他的意识一片空茫。
像一颗从枪口迸出的子弹，从死亡的指缝间滑脱了出去。
这次，总可以让他回家了吧……
然而天不遂人愿。
机械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尊敬的正式主播你好，‘真心为你’无限娱乐公司，欢迎您的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