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之看向陈越荀。
陈越荀也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不了,我们回去。”
陈老爷子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失望,也有释然。
“随你。”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燕修之。”
燕修之愣了一下:“在。”
“你说你可以为越荀去死。”陈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厅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但你的命并不比越荀不重要。”
然后他走了。
佛珠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正厅里只剩下陈越荀和燕修之,还有满桌残羹。
陈越荀站在那里,看着陈老爷子消失的方向,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点。
不是放松,是那种终于撑过了什么的虚脱感。
“荀哥,”燕修之喊他,“你爷爷好像没我想象中那么凶。”
陈越荀转过头看他,表情复杂。
“那是因为他没对你凶。”
燕修之想了想,觉得也是。
陈老爷子看他的眼神虽然厉害,但一直没有真的发作,像是有什么东西拦着。
“他是在试探你。”陈越荀说。
“试探什么?”
“试探你蠢不蠢。”
燕修之愣了一下,想起陈老爷子从始至终都在观察他,从他进门的第一秒到离开的最后一刻。
不是在为难他,是在看他的反应。
被绑来的反应,被质问的反应,被冷落的反应,被忽视的反应。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判断他是不是和晴朗一样,只是一个会随时离开的过客。
“所以,”燕修之想了想,“我蠢吗?”
陈越荀看着他,那双冷淡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温度,他伸手在燕修之脑袋上揉了一下。
“当然了,蠢狗。”
回程的路上,陈越荀开车。
燕修之坐在副驾驶,手腕上那圈红痕在路灯下一明一暗的。
陈越荀看了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疼吗?”
燕修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不疼,”他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痒。”
陈越荀没说话,方向盘在手里转了个弯,车子拐进一条更暗的路。
燕修之看着窗外,夜色很浓,路灯很稀疏,树影从车身上滑过去,一下一下的,像某种规律的心跳。
“荀哥,”他忽然开口,“你爷爷很喜欢你。”
陈越荀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又继续转动。
“他喜欢的是合格的继承人。”
“那不一样吗?”燕修之问,“你就是合格的继承人啊。”
陈越荀没有回答。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窗外的红灯倒映在挡风玻璃上,像一小片凝固的血。
“你有没有想过,”陈越荀的声音很低,“如果我不是陈家的继承人,如果我没有把世越做得这么大,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爷爷还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燕修之想了想说:“可你不是普通人啊。”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燕修之说,“荀哥就是荀哥,不管你是继承人还是普通人,你都是你。”
红灯变成绿灯,车子重新启动。
陈越荀没有再说话,但车速慢了一些。
回到世纪花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燕修之开门的时候,阿寻从客厅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用嘴啄了啄他的耳朵。
“好了好了,知道了。”燕修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把它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回架子上。
陈越荀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早点睡。”
“荀哥,”燕修之转过身,“你今晚要不要住这边?”
陈越荀看了他一眼。
“你别多想,”燕修之连忙说,指了指沙发,“你睡床,我睡沙发。”
陈越荀看了一眼那张明显不够长的沙发,又看了一眼燕修之那一米九几的个子。
“你睡沙发腿都伸不直。”
“那你睡沙发?”
陈越荀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关上了门。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燕修之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给陈越荀,一杯自己喝。
陈越荀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像是在取暖。
“之之,”他说,“你和我爷爷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燕修之在他旁边坐下。
“哪些?”
“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