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之叹了口气。
他合上提问板，幽幽道：“真的没什么好说的怎么办？”
工作人员笑了笑：“燕老师，网友们都看着呢。”
燕修之托着腮帮子，问：“反正到时候都会剪掉对吧？”
工作人员愣了下，道：“应该…？”
肯定不会，下午就直播出去了。
但是他不能说。
燕修之道：“好吧，反正到时候肯定不会留下太多，那我们就尽量简短点，快速过完它。”
工作人员苦笑：“燕老师，怎么让你回答几个问题跟要你命一样。”
燕修之讳莫如深道：“你不懂，过去心不可得，过去事不必言。”
燕修之承认自己是在故作高深，不想说的真实原因是，他觉得很尴尬。
在那么多人面前问答这种问题，尴尬至极。
他决定最后一个去备采室，等其他人出来之后问问情况。
庄叙楠是第一个进去的，进去前一脸平和，回来后一脸不忿，燕修之太好奇，于是直接问他发生了什么。
庄叙楠道：“那个采访问题太傻der的，居然问我为什么没朋友没亲属。”
燕修之：“啊？”
燕修之好奇问：“所以你真的没有吗？”
庄叙楠道：“…我只是不爱和人多交流。”
燕修之问：“为什么呢？”
他纳闷道：“我觉得你现在话就蛮多的。”
庄叙楠道：“我懒得和他们说话而已，结果他们就说我高冷，还说我社恐。”
燕修之：“那真实原因是？”
庄叙楠：“…懒得。”
很真实的原因。
燕修之不明所以：“那你为什么和我这么多话？”
庄叙楠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道：“因为我觉得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燕修之：“像？”
庄叙楠：“不怎么说人话这一点，很像。”
朦朦胧胧之间有一股气质，就是很像。
燕修之没当回事，只当人有相似，庄叙楠就是喜欢和这类型的人说话。
燕耀龙似乎也上前去问了庄叙楠，庄叙楠却只是瞥了他一眼，说了句：“没什么。”
燕耀龙悻悻然地走了，走前还瞪了燕修之一眼。
接下去的是时悦薇，时悦婷。
时悦婷出来时泪眼朦胧，仿佛哭过一场，时悦薇则淡淡然，在燕修之看过来时，主动说道：“你就正常答就好了，一些问题而已，没必要因此影响心情。”
说是那么说。
燕修之总不好意思说自己并没有被影响心情，顶多只是有些拿捏不好自己到底该怎么回答而已。
倒是燕耀龙进去之后再出来，看着燕修之扬起得意洋洋的笑容。
欠揍得很。
不用猜，他肯定说了很多燕修之的坏话。
翻来覆去无非就那些话，燕修之都懒得去猜了。
他准备好腹稿，深呼吸，走进备采室，像当年走向考场一样紧张，坐在椅子上，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准备着等待自己第一个问题。
对面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小姑娘眼眶有些红，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捏着稿子有些颤，燕修之以为她是紧张，于是出声安慰道：“没关系，就几个问题而已，我很好说话的。”
小姑娘愣了愣，回头看了眼摄影，摄影朝她默默摇了摇头，于是小姑娘认命地回头提问。
“燕先生，你是孤儿是吗？”
燕修之道：“以前是，后来被收养了。”
小姑娘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你如何看待孤儿被收养这件事呢？”
燕修之愣了一下，这和给他的背稿完全不一样，但他到底没想多，只以为是什么临场发挥，于是开口道：“没什么看法。”
小姑娘咬了咬牙，她翻出网上那段视频，就是燕修之在楼顶劝下小孩那段百万点赞的视频，问：“这视频里说的那些，是真的吗？燕先生，你以前过的真的是这样的生活吗？有没有任何虚构加工的成分。”
近乎质问的语气，带着小姑娘不情不愿的颤抖声。
她比燕修之本人还抗拒这个问题。
燕修之手指曲成拳，盯着眼眶微红的小姑娘一会，在对方越来越红的眼睛里突然笑了一下，而后镇定道：“嗯，加工过。”
小姑娘：“啊？”
燕修之笑着说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我，我只是个孤儿，能够被好心人收养已经很幸运了，为什么还要在外面抹黑收养我的那对夫妇？为什么给一口饭吃饿不死，给一个地方住冷不死，还不知道感恩，甚至还能让我上大学，这已经够好了。”
小姑娘：“啊…？”
燕修之道：“没关系，这些话我听了很多年了。”
他起身，走上前，轻轻抽走小姑娘手里捏得皱皱巴巴的稿子，一眼也没有看，撕开后扔进垃圾桶里，就像拿走了小姑娘手里沉甸甸的负担。
他淡淡道：“可能确实是他们说的这样吧。”
“麻烦大家记得多讨厌我一点。”
他抬腿，走出备采室，一次头也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