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宋文楚内心已然对她不抱期望，自觉将她归入暴徒党。

宋文楚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再吸，再呼，终于——

“那我要加入你们，是不是也得杀个人？”她比了个刀架在脖子上的手势，有股子豁出去的劲儿。

这话倒叫房内三个人沉默了，先是沈幼安没忍住笑出声，“加入我们？你当山贼窝入伙得纳投名状呢？”说罢腿翘得越发高了。

宋文楚悄悄在心里点头，难道不是么……

不怪沈幼安调侃，如此清奇的脑回路不禁也令伏雪叹服，果然小孩子心性什么热闹都想凑，她捂住唇，肩膀却还在耸个不停。

宋文楚将她们的神情动作都看在眼中，舔了舔唇，最终才去瞧千秋岁——

四目相对，千秋岁依是一派云淡风轻世外高人般：“杀人不急，你先把账平了吧。”

他看得门儿清，宋文楚最关心的哪里是他们杀没杀人呢，而是她自己当前的处境状况。她怕自己不问，就会像梦里的一样被推开坠下深渊，近乎荒诞的语言下其实藏着对他们的试探。

宋文楚心中升腾起一丝奇异，直觉千秋岁仿佛将她看穿了，但只看破不说破，临了，还贴心地捡起伪装的外皮为她披上。

“就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伏雪将她按到椅子上坐下。

“庄主，是为何？”为何要杀人？

千秋岁摇了摇头。

“你是个账房先生，我不好同你讲那么多，但有一点——她是有苦衷的，不要害怕她。”

“好，我也不想问那么多。可我总得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接下来该当如何？庄主在九庐县大牢里，庄上的人也还被扣在县衙。顾庸忌惮韩山手里那份文书更不敢帮忙了，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吧？”她心里憋着口气，借话语将被排外的恐惧与积压的疑虑尽数宣泄出。

心在剧烈跳动带得尾音仍也震颤。

千秋岁嘴角的笑越漾越大，眼里带着分不清是推却还是蛊惑的光。

“你问这些，是想被卷进来？”

宋文楚气笑了。

从她翻到那笔药材采购的账起，从狗剩往她手里塞那枚玉佩起，从她跟上千秋岁的商队前往扬州府起，从她在汇通号见到周庄主时起——不，或许是更早，从她来到老母猪庄那一刻起，她其实就已经在这张网里了，她何曾出去过。

“您以为，我现在就没有被卷进来吗千老板？”

“保庄主，保庄子，就是保我自己，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杏眼含锋直犯隐刃桃眸，两两不肯低。

流光一错，满堂花寂。

存许三分青眼，敛刃七分惜意。

“好。”

千秋岁启唇，悠悠将十年前的往事一一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