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叹口气:“大人既然想搜那便搜吧,屋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大人搜也得讲个规矩,让这捕头大哥一人进去就好了,这么多人乌泱泱闯进去难免碰坏些东西,庄上东西虽不值什么钱,却也都是大伙儿省下来的,弄坏了怪心疼的。”
韩山依了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云淡风轻一声令下:“搜。”
这次没人拦着,其余人在门口候着,所有人望着他动作等着天亮。赵捕头很快空着手出来了,这里搜不出什么,他们又去到后院,狗剩与贾阎王紧随其后。
沿路寻至后院最深处,坐落是周庄主的屋子。坐北朝南,一明两暗,中央明间作厅,东西两暗分别是卧房与书房。
“那是庄主的屋子,庄主不在外人不好进去。”贾阎王挡在前面,不让他们再进一步。
底下人的屋子查就查了,可这是周庄主的屋,绝对不能让他们查。
韩山静静看他:“你们要的文书本官拿出,你们要的批文本官回头补,你们要的规矩本官也守了,你还要拦吗?”
贾阎王还是不让,韩山眼底怡悦的光在浮动,他的固执令韩山确信无疑,越不让搜越表明这间屋子里有问题。韩山甚至在心里谢了贾阎王一句,谢他不遗余力地为他搭台捧场。
赵捕头本来在跟贾阎王眼神较劲,虽说是他单方面的,贾阎王看也不看他实在目中无人。他深呼口气,待着韩山指示准备随时硬闯,眼见余光忽扫过窗户,急急扭头细视。
但见窗户映出条人影,那影子一动不动像是钉在了窗户上,赵捕头呼吸逐渐粗重兴奋占据了他脑颅。人影似乎察觉到窥伺,缓缓转过头来,赵捕头随即有种被双眼睛绞住的注视感,再也等不及,他暴呵一声:“谁!”猛地撞开贾阎王,连跑带跳,踢开房门就涌了进去。
贾阎王被撞得脑子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沉默着跟上,韩山嘴角上扬欣然随往。
所有人都在往周庄主屋里走,只有狗剩站在原地,宋文楚借着火把的光,照见狗剩脸上来不及收起的慌张。
赵捕头心头亢奋维系不过几息,就被浓浓的失望代替。窗户边的人消失了无影无踪,他点了所有灯将屋内翻了个遍,床底下找了柜子查了,床上叠得整齐的被子也被他一把呼啦开了。他边翻狗剩边跟在他屁股后面复原,赵捕头正心烦意乱着,瞧见狗剩动作只觉得碍事。
赵捕头甚至不死心站到先前那处再看窗户,那里现在已经没有了人影。他回到韩山跟前不敢抬头,没搜到周庄主,没搜到兵器,也没搜到任何能坐实窝藏逃犯的证据。
韩山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你方才确切是看到里面有人了?”
“是!卑职的确看到了。窗户上那个人影我不会看错,就是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赵捕头恨得眼要滴血,开口就是一股不服气的倔。
“老母猪庄嫌疑重大,既然庄主不在那本官只能请诸位委屈几天了,来人——”
他转头朝赵捕头吩咐了几句,赵捕头立即出去召集来所有差役,把庄上人一个一个点过去,被点到名字的站到赵捕头面前,大家正不明所以。
“我们韩大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事情查清楚了自然放人,可查不清楚那就只能公事公办。现在我们要把人带回县衙,就刚刚点到名字的那些,剩下的留在庄子里等你们庄主回来去县衙门赎人。”
被点到的人脸上挂着忐忑,没被点到的悄悄松了口气。贾阎王被留下了,宋文楚、狗剩、大翠花及另外七八个人都被点了去。狗剩被差役押着往外走经过贾阎王身边时侧了侧脸,贾阎王微微点下头。
韩山上了马车就闭眼小憩,连日来的舟车劳顿未免有些疲倦。铁链拴住庄客们双手,链子另一头由差役们攥着。
差役们押着人走在后面,大雨瓢泼,庄客们被驱着深一脚浅一脚在土路上沿往官道走。
从老母猪庄到九庐县官道一百五十里,因着下雨押解走得慢,韩山并不急着赶路,他急什么呢?人已经在手上了,拖得越慢他们心越慌,到时候不打自招了,他可还等着钓周庄主那条大鱼。
再者押解途中本就归他全权处置,多磨蹭一天,公账上就能多添添几笔“差役饭钱”“住店例银”“马匹草料”等,回了县衙报上去就都是他的了。
铁链这么着哗啦哗啦地走一路响一路,响得他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