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这么说,”他又尝了两口补充道,“跟上个月的不太像。”
众人一听这话也陷入了思考。
有人道:“诶,你们发现没有?似乎每个月馒头味儿都不一样。有时吃得香有时吃得不香,有时白有时黄。我一直以为是我嘴刁,原来你们也觉着了?”
“是是是,”又有人接嘴,“我记得前几天的馒头特别硬,吃在嘴里都又涩又酸,我还以为是大翠花面没发好呢。”
“是有这么回事,我吃完舌头苦了一天都没缓过来。”
大翠花不乐意了:“放你个狗屁,我手艺什么时候出过问题?是面不好!”
书生问:“那批面是哪儿买的?”
没人答得上来,他们平常又不关注这些。
不知不觉大家全都跟着大翠花步子走到了库房处。
马三哥亦被这样大的仗势吸引过来,看见贾阎王,笑着喊了声“贾叔”,又见这么多人,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宋文楚身上。
看到宋文脚边上躺了三袋面,马三哥眼皮子跳了跳,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马三哥,这袋面你认得么?”宋文楚指着其中一袋问,这口袋脏兮兮的,袋口缝着白线。
众人瞬间都噤了声:有内情!
马三哥扫视一眼过后便笑了:“这你不是知道么?上个月我采买的孙记面粉。搁库房里放得久了,库房又潮自然而然发了霉。为着这事,前几天你不还跟着我一起去了一趟清水镇?孙记的掌柜你也见过的。”
这事儿不都过了明面么,怎么还拿出来说,马三哥此刻有点怪宋文楚的不懂事。
“这袋呢?”她又指了一口粗麻布的,袋口也是缝得很潦草的白线。
马三哥:“不认识。哭震天姑娘又买面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采买的事我去就是了,哪里劳烦到你一个账房先生亲自跑一趟呢?”言下之意,插手我的分内之事,你未免逾矩了。
宋文楚不回应那句带刺的话,只指着最后那口干干净净,袋口缝着红线的面袋说:“你说第一袋是孙记的,可这才是孙记的袋子,缝口用的都是红线呢。再者,孙记的袋子都有印记,可那袋却没有。”她蹲下拉住袋口缝线处,露出一个孙字,再同样操作那袋霉面。
众人都抻长了脖子凑近看,果然如宋文楚所说一样。
马三哥不慌不忙道:“你这话说得好生奇怪,只是封口的白线红线能说明什么?米粮铺子里偶尔换换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再说了,孙记又不是只有一家,镇上孙记是老字号,可也有别家姓孙的粮铺不是?我有时候也去别家拿货,哪家便宜去哪家,这不是常理么?至于印子,兴是当时搬货的时候磨掉了呢?”
马三哥不待宋文楚回答,继续教训起她:
“你呀,刚来不久很多事不清楚我都理解。我早些就说过库房这地界潮气重,面粉这种东西不能放久了,大翠花又不听非要一直搁那儿,我有什么办法?现在你又为着一根线一个印子的就大惊小怪的,倒显得我这个采买的不靠谱了。”
大翠花听他一脸无辜说些甩锅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反正什么都是别人的错,他自己是万分之一的错都没有的。
那么多东西不放库房放哪里?厨房堆得下吗?
更可气的竟有几个人笑了,还附和马三哥:“说得在理。库房潮,什么东西放久了不坏?要我说啊,这事儿可不能怪马三哥,大翠花你也真是的,好好的面就这么放废了,暴殄天物啊!”
马三哥见众人附和,更装得起劲了:
“哭震天姑娘,你年轻做事认真这都是好事。可很多时候,不能光看表面。你要是信不过我,往后我每趟采买你都跟着。我马三哥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人看。”
他说完便往后退了一步,姿态落落大方,倒显得宋文楚像个多疑的孩子小题大做了。
大翠花眉毛一拧,从人群里挤出来,往那些人面前一站。
“那面送来当天我就打开了,虽说当时还没发霉,但面都是灰的,都不知搁了多久了。你当我是那不识好歹的,好面坏面分不出来?我一个做饭的,面好不好我闻一下就知道了!用得着搁一个月?我搁一个时辰都嫌多!”
领头的脸上挂不住,一个字不敢蹦出口了。
大翠花冲宋文楚一扬下巴:“你只管说你的,有我在,谁也别想颠倒黑白。”
看大翠花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宋文楚有点想笑。好在她忍住了,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马三哥,你说得对。光凭一根线,确实说明不了什么。”
“所以我今儿个去了后街的冯记磨坊一趟。”
马三哥已有猜测,还是不慌不忙模样。
“冯记?没听说过。你跑那么远做什么?镇上孙记不是挺好的?后街卖的东西只配给猪吃,可别为贪点便宜买些劣质面糊弄大伙儿,大家都在庄里待这么久了,你一来就要坏规矩吗?”
马三哥再怎么装作若无其事,显然心里还是着急了,再维系不住淡定,终是露出了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