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间,整条街道还有些冷清,唯有细细碎碎的交谈声偶尔飘过。
马车内,炭火盆里的火燃得正旺,烘得宋知鱼有些昏昏沉沉。她伸手拉开帘子,冷气很快灌了进来。
马上要到年关了。
前日锦城落了第一场大雪,两旁的屋脊、树梢都覆上了厚厚的白雪。她是南方人,住的城市常年不见雪,一向对雪景新奇,竟扒着窗边看了许久。
忽然,帘子上又多出一双手。她顺势离开窗边,回首,正对上赵谨的目光。
他披着那件与她同款的月白狐裘,端坐在正中央。此时,他身体前倾,伸手将掀开的帘子放下。
外头的寒气被隔绝开来,暖烘烘的热意重新笼上宋知鱼的脸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傻愣着地吹了多久的冷风。
“姐姐,外间严寒,风吹久了容易着凉。”他说着,递过一个汤婆子,塞进她手里。
宋知鱼“哦”了一声,手中传来温热,她垂眸,也没客气,将汤婆子拢进袖中。
她瞥了赵谨一眼。其实她好歹是个修士,倒不至于被冻着。倒是他……她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身体隐隐作痛,以及心口传来的阵阵寒意。
他的寒疾到了冬天该是挺煎熬的,若非她那颗丹药护住了他的心脉,如今哪还能好好端坐在马车里。
正想着,眼前又出现一袋油纸包着的吃食。
宋知鱼眼睛一亮,鼻尖轻轻一动。是枣泥酥的香气!
她欢快地接过油纸包,麻利地拆开,果然看见数枚深红色的枣泥酥躺在里头。模样不算好看,表皮有些歪歪扭扭,但胜在这香味浓郁!
她没多想,拿起一个便塞进嘴里,眉开眼笑地嚼了两口,忽然顿住。她缓慢地又嚼了几下,不可置信地瞅了瞅递给她枣泥酥的罪魁祸首。
那位罪魁祸首果然正一脸期待地望着她,猫眼里亮着碎光。
“你做的?”她含混地问。
赵谨点了点头。
难怪。味道这么……独特。不过还挺香,连她都骗过去了。这是手艺没多大长进,伪装美食的功夫倒是突飞猛进?
她闭上眼,也没再嚼,直接囫囵吞了下去,没控制住轻轻“嘶”了一声。
赵谨看着她的神色,大抵也猜到自己又没做好。
“看来还是不行,姐姐别吃了。”他眼底浮起失落,伸手要来拿油纸包。
“其实还行,比之前有进步。就是糖放多了,齁甜,下次注意些。”宋知鱼也没挣扎,直接将油纸包给了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们早上用过膳才走的,我现在确实不饿。”
赵谨低头看着那只油纸包,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片刻后将放到一旁。
接下来他不再说话,只安静地靠在车厢上闭眼休息,周身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失落。
宋知鱼瞅了瞅他那如玉雕般精致的侧脸,淡定地收回视线。
小汤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弃他那瘸腿的厨艺啊?!
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城门,不知走了多久。
车内异常安静。
猛然间,车身剧烈一晃。
宋知鱼假寐的眼睛骤然睁开,正对上赵谨那双漆黑的眸子。
“咻——”
一道裹挟着强大灵力的箭矢破空而来。
她猛地起身,一把将赵谨扑倒,两人滚向一侧。
“轰隆!”
灵力炸开,整个车厢四分五裂。
驾车的马夫被气浪掀飞,眼看就要摔落在地,一道蓝色灵力及时托住了他,将他稳稳送到地上。他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耳边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快走。”随后他再次被一股力道弹开,滚了几滚,彻底昏了过去。
箭矢带着寒光扎在地上,炸出一个大坑。坑旁,蓝色阵图一闪而没。宋知鱼和赵谨滚落在一旁,她挡在他身前,微一偏头,唇畔似乎擦过一抹温热。
两人四目相对。宋知鱼猛地眨了两下眼,撑起身子。
赵谨感受到身上的人起身,嘴唇动了动,也跟着站起来。
宋知鱼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两步,随即目光一凝,手腕翻转,蓝色灵力迅速分化成数条丝线,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与此同时,无数箭矢裹挟着灵力铺天盖地地射来。
“唰唰——”
丝线迅速缠上箭矢,反向一扯,带着更为凌厉的力道向发射者掷了回去。
“啊!”
“呃——”
隐没在暗处的黑衣人纷纷中招,惨叫声此起彼伏。
风卷起两人身上的狐裘,月白的大氅在雪中猎猎翻飞,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
箭矢停了。
四下寂静。
“上!”
那群黑衣人现出身形,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一批,又一批,再一批。
这么多人?
不是,他们就一个废材皇子配一个小宫女,有必要这么大阵仗吗?
宋知鱼两眼一黑。喂,帽子叔叔在吗,这里有□□啊!
不等她多想,那群人已经杀到眼前。她一把拽住赵谨,夺过刺来的剑,顺脚将侧边攻来的人踢飞。空出的手掌凝聚灵力,将围上来的黑衣人尽数震开。
白雪纷飞,模糊了视线。
“哈——”
一道极为强劲的灵力直取赵谨命门。
来得好快。这群人果然是冲着赵谨来的。
宋知鱼一把拉过赵谨,左手裹着灵力正面迎上。
“砰!”
手腕震得发麻,颤抖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