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着倒是挺香……”
“没见过这种吃法。”
赵月华面前的铜锅也被摆上。她低头看去,汤底红油翻滚,香气扑鼻。她还没来得及皱眉,就见那宫人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灵火石,轻轻搁在炉架中。火石一触即燃,火苗舔着锅底,汤水很快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灵火石不是已经被她劫走了吗?怎么还有?而且这石头晶莹剔透,比她劫走的那批品质更好。
她猛地抬头,看向宋知鱼。
宋知鱼正笑吟吟地望着她。火光映在两人脸上,一冷一热,一怒一笑。
赵月华手指握紧。她输了!她不愿再多看那宫女,气极般移开视线。
人皇也被这新奇玩意吸引了目光,微微倾身:“这是何物?”
皇后适时开口,笑容得体:“回陛下,这是臣妾命司膳房特意为万寿节研制的新菜式,名曰火锅。陛下请看,这锅底分辣与不辣两种,臣妾已提前派人过问过参宴众人的口味,各桌所上皆是合宜的。”
说着,她示意身旁的宫女上前演示。那宫女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放入翻滚的汤中,数息后捞出,在调料碗中一蘸,递到人皇面前的小碟中。
“这吃法也简单,将生肉生菜放入锅中涮烫片刻,捞出即可食用。桌上还备有各色调料,可依个人喜好调配。”皇后边说边上前,将食箸呈给人皇。
赵守真很给面子地接过,夹起,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着他。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不错。皇后有心了。”
皇后松了口气,笑道:“陛下喜欢便好。”
“这是谁做的?”赵守真问道。
皇后看向门口:“苏总厨,还不快上前来。”
苏鸣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殿中,跪下行礼:“奴才苏鸣,参见陛下。”
赵守真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做这火锅的厨子?”
“回陛下,火锅乃奴才与司膳房众人一同研制,幸得不辱使命。”苏鸣声音有些发紧,但还算稳得住。
“很好。”赵守真点头,随意道,“日后,你便是司膳房总管事了。”
苏鸣愣了一瞬,随即重重叩首:“谢陛下隆恩!”
赵月华坐在席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盯着苏鸣的背影,眼底翻涌着不甘。苏鸣,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出她的手掌心吗?
皇后端坐一旁,面上笑容端庄,余光却扫过贵妃那张几乎绷不住的脸,心里痛快极了。
底下官员们也纷纷交头接耳,对这火锅赞不绝口。
“妙啊,边煮边吃,倒是有趣。”
“这汤底味道浓郁,比寻常羹汤强多了。”
“日后家中也可仿制……”
宋知鱼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哦耶,试点成功!
一旁的赵谨低头看着面前咕嘟冒泡的小锅,又抬眼看她。她眼底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这些日子她天天往那厨子那儿跑,为的就是这个东西?甚至还帮那厨子一跃升上了总管事。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向苏鸣的目光愈发不善。
人皇忽然站起身,举起酒杯:“诸位,今日是朕的寿辰,也是为康王接风。北境战事艰难,康王与将士们浴血奋战,朕敬你们一杯。”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
“谢父皇!儿臣替北境的将士们恭祝陛下圣寿永昌,千秋万载,福泽绵长!”赵诤单膝跪下,高声回道。
“恭祝陛下圣寿永昌,千秋万载,福泽绵长!”众人齐声。
落座后,大家杯盏交错间,却有细碎的议论声从角落传来。
“听说北境这次败了,丢了好几个城池。”
“我瞧着,这北境一战都打了这么久了,耗费多少粮草,这群将士光吃不做,还输给了妖族,真真是有损我人族尊严。”
“可不是,陛下也就是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问罪。”
赵诤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沈云英坐在他身侧,自然也听到了那些闲言碎语。她眉头一拧,压低声音道:“王爷,这群人懂什么?他们在后方坐享安稳,倒有脸诋毁在前线杀敌的将士们。让末将去说几句。”
赵诤抬手拦住她,摇了摇头:“少安毋躁。”
沈云英咬咬牙,终究忍了下来。
赵谨将这些话听在耳中,面色不变,又端起面前的酒,慢慢饮尽。杯底映着他的眼睛,幽深不见底。
宋知鱼看他酒杯空了,又给斟了一杯。直起身后,目光落在大殿一侧的香炉上。香烟袅袅升起,丝丝缕缕,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她已经隐约探知到几分强大的修士气息,隐蔽在四周,看来这人皇怕是下了血本。
就是不知,是他们道高一尺,还是她妖高一丈了。
赵议忽然站起身,走到殿中,拱手道:“父皇,儿臣有一事要奏。”
赵守真看向他:“讲。”
“听闻四皇弟此番在北境抓到了一个叛徒,乃是妖族潜入我军中的奸细。儿臣以为,此事关系重大,不如趁今日百官齐聚,当众审问,也好让众人看清妖族的真面目。”
赵守真目光微动,看向赵诤:“可有此事?”
赵诤与太子赵谚对视一眼。赵谚微微颔首。
赵诤起身,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回父皇,确有此事。此次北境战败,确实是因军中出现了叛徒。儿臣失职,未能及早察觉,请父皇责罚。”
赵守真问道:“那叛徒何在?”
赵诤道:“已被儿臣押解回城,关在殿外。此妖乃妖族千壑岭,狼族一脉首领,名唤魏余。”
闻言,赵守真眸色一沉:“带上来。”
殿门大开。几个侍卫推着一个巨大的铁笼走了进来。
笼中坐着一男子。他倚靠在铁笼一侧,浑身浴血,气息奄奄。脖间的项圈勒进皮肉,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淌。笼子上的符咒少了许多,只剩下零星几张。
阵心移动,必然阵法威力大减。人族为了防止魏余乘机挣脱,给他灌了药,让他使不出半分灵力。此刻的魏余,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铁笼,大口喘着气。
他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狼眼扫过殿内。目光落在宋知鱼身上时,停了一瞬。
宋知鱼微微颔首,几乎不可察觉。
魏余很快收回目光,转而落向一处。
宋知鱼眼珠微转,看向那一处,这才注意到二皇子身后站着一个小厮,长相普通,低眉顺眼,毫不起眼。但那小厮此刻正死死盯着笼中的魏余,眼底满是惊骇。
她控制不了他了!
那小厮,也就是柳吟,猛地抬头,想要凑到赵议耳边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诤朗声道:“此妖伪装成人族,潜入我军中,官至校尉。正是他屡次将我军机密泄露给妖族,才导致北境节节败退。儿臣失察,罪该万死。”
魏余缓缓抬起头,看向上首的人皇。
赵守真微眯着眼,眉心微蹙。
魏余忽然咧开嘴,虚弱却挑衅地笑了一声。
“赵守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