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漆黑的眸子骤然睁大,整个人僵在原地。
“尊……上?”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宋知鱼站在笼外,静静地看着他。
“嗯。”她微点头。
魏余撑着铁柱子,缓缓站起身来,右手抚胸,弯腰垂首行礼。
“臣魏余,参见尊上。”
“免礼。”宋知鱼颔首示意,“你还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吗?”
魏余抿唇,片刻跪下身来。
“臣知罪,求尊上放她一条生路。”
宋知鱼垂眸看向他。他的发丝随了皮毛,带着银白。
方才那妖,名唤柳吟,是只蛇妖。柳吟曾与原主交好,后因蛇族叛乱被灭族,她也与原主反目成仇,屡次加害原主,甚至投敌,置妖族万千子民于不顾。原主不得不下令诛杀她,她遂逃至永夜海,跳入深渊。
理应神魂俱灭,可现下她还活着,甚至来到了锦城。
原主曾教过柳吟一些致幻之术,这么多年她摸索出一些门道,倒不至于惊讶。难怪2.0版本剧情中的魏余,背弃了赵谨,应当就是被柳吟这个变数控制了。
所以柳吟现在还是投靠了人族?那她是二皇子一党,还是太子一党?抑或是旁人?
“是你救了她?”宋知鱼一下就猜到了。魏余与柳吟,按人间的说法,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难怪魏余修为停滞,一直无法突破瓶颈,怕是救柳吟花了不少心血。
现在想来,他一狼族首领,自请来人族当间谍,这里面怕也有为了柳吟的成分在。只是不知道,这两妖现下是何种关系。
魏余头低垂:“臣绝没有背叛妖族之意。”
魏余并非撒谎。光论他的性格,也不会投敌。再说若是投敌,现下也不会让他俩站在这里聊天了。这么多年来,他对原主也算是言听计从。而擅自救下柳吟,应该算是他第一次违背原主的意。
“这事先搁一边。”宋知鱼算了算时间,担心看守的侍卫要回来了,还是先不扯这件事了。
“这阵锁住了你的妖丹,本尊不能强制破阵。”她双手递前,一片幽蓝色的花瓣出现在掌心,“本尊在这花上下了幻术,万寿节那日……”
宋知鱼说了一大通,魏余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眼底染上一丝探究:“尊上,您……”
魏余欲言又止,宋知鱼疑惑地看向他。
“还有事?”
魏余顿了片刻,道:“尊上为何亲自来救臣?”他想过会是玄夜,想过会是其他妖,甚至想过妖族会直接放弃他,却从来没想过会是他们这位妖尊亲自前来。
宋知鱼闻言一愣。这头狼,还怪会问问题的……不是,你家老大来救你,你还不乐意了是吧?
她轻咳一声:“狼首领,你为我族鞠躬尽瘁,本尊自然不愿丧失你这一员大将。”
未再多言,宋知鱼闪身准备离去,突然脚步一顿。
“对了,你和赵谨又是何关系?”
魏余眸光闪动:“友人。”
“友人?”宋知鱼双手背后,饶有兴味地重复了一遍。
“尊上,他是先妖尊之子,臣难免见不得他被人族那群腌臜欺辱了去,便私下帮了他一些。一来一往,便熟络了起来。”魏余作揖解释道。
宋知鱼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闪身离去。
屋内一切恢复原貌。
魏余就着跪姿未动,直到那群侍卫慌忙跑来看他是否还关在这里时,他才换了个姿势。
一炷香前,她终于愿意来见他了。
不论如何,他心底总归是欢喜的。但是,她并不是来和他叙旧的。她想让他成为他们棋局上的一子,去害先妖尊唯一的血脉。
他不愿,所以她想趁他虚弱,控制住他。
她又是何时和那二皇子攀上的关系?
“他是先妖尊之子,你要害他?”他不可置信地质问她。
她冷冷地吐出一句:“那又如何?她心底永远只有那条鱼!而我呢?我全族都被她最爱的‘阿鱼’给灭了!”
“荒暝蛇族投敌,害得多少无辜的妖惨死,且蛇族灭亡也并非尊上所愿……”
“那她为何连我父母一命也不能饶过?”她冷声打断他。
魏余衣摆下的拳头不自觉捏紧。他的确回答不出来了。
柳吟冰冷的声音仍旧回荡在耳边。
“我们的情谊早在当年就已经断了,我一直都在利用你,你看不出来吗?魏余。”
“你以为你救了我,我就该感恩戴德?”
“妖族?呵,我早已不是什么妖族的了,我现在是从那深渊爬上来的恶鬼,我要整个妖族为我荒暝蛇族一脉陪葬!”
“若是你不愿,休怪我无情。”
……
此刻,素来桀骜不驯的狼族首领魏余,毫无生气地靠着牢笼,无神地望着黑暗。
束缚在他脖间的项圈,沉重,冰冷,似有一滴水滴落其上。
想来,明年开春,永夜海旁的桃树又要开花了,可是当年在树下一起玩乐的四位少年,却再也回不去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