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今天叫大家回来,有件事要说。”易仲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之前的青年艺术大赛,之遥操持得不错,结果也公正,维护了赛事的声誉。”
易之遥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但是,”易仲恺话锋一转,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易文熙身上,“赛后那些乌烟瘴气的谣言,差点毁了凭实力获奖的孩子的名声。”
易文熙身体一僵。
易仲恺语气平淡,“虽然有些人自作聪明,藏头露尾,但终究纸包不住火,文熙。”
被点名,易文熙不得不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强撑着镇定:“大伯,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那些谣言,我也很愤慨,不知道是谁在背后……”
“是不是你,你我心里有数。”易仲恺打断他,眼神平静如水,“争强好胜可以,但用这种下作手段,损害自家项目信誉,攻击自家人,就是蠢。”
“大哥,这事或许有些误会,文熙他年轻气盛……”易承德试图开口转圜。
“误会?”易仲恺看向弟弟,眼神微冷,“承德,你是不是觉得,我连家里这点是非都辨不清了?”
易承德被兄长目光中的威势所慑,一时语塞。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易仲恺重新看向易文熙,语气不容置疑,“你手伸得太长了,集团西南区那个项目,你先放一放,后续工作由之遥这边派人接手。另外,你分管的那几个艺术基金会,下个月初,总部审计部会进行一次全面审查,你要全力配合。”
易文熙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西南区的项目是他今年最重要的业绩筹码,那几个基金会更是他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的自留地,这惩罚,远比当众斥责他更狠。
“大哥!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文熙他还年轻,可能只是一时糊涂……”易承德也急了。
“重?”易仲恺冷哼一声,“若是按之遥查到的那些线索深挖下去,真摆到台面上,走的就不是家法,是国法了,我这是在给你,给他,留余地。”
易承德被噎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辩。
“还有,”易仲恺目光转向奚照玉,语气稍缓,“照玉这次受了委屈。文熙,道个歉,态度端正些。”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易文熙身上。
羞愤、恼怒、不甘在他眼中翻涌,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握着筷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让易文熙向这个他根本瞧不上,不三不四的同性恋低头道歉?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他不敢违逆易仲恺。
在易家,长兄如父,易仲恺的权威不容挑战。
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目光阴沉地刺向奚照玉,又迅速垂下眼睫遮住了眼里的情绪,缓缓开口:“之前……有些谣言,可能……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奚照玉自始至终安静用餐,直到那硬邦邦的“道歉”砸过来,他才放下筷子,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细致而平静。
“道歉我收到了,谣言已经澄清了。至于误会,”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易文熙涨红的脸,“我想,以后应该不会再轻易发生了。对吗?”
易文熙的脸涨成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易之遥坐在一旁,嘴角几不可查的向上弯了一下。
“好了,吃饭。”易仲恺重新拿起了筷子,结束了这个话题。
后半程饭宴,气氛沉闷至极,没有一人说话。
饭后,易之遥和奚照玉没有久留,告辞离开。车子驶出老宅,回程路上,夜色如墨,城市灯火流淌。
“紧张吗?”易之遥打破沉默,侧头看向奚照玉。
奚照玉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没什么可紧张的。” 他顿了顿,转向易之遥,声音轻轻的:“谢谢你,易之遥。”
他知道,今晚看似是易仲恺主持公道,实则是易之遥在背后争取来的结果。
如若不然,易文熙不会那么轻易道歉。
“谢什么,这次不能连根拔起,也要让他记住,你是我的人,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对象。对他那种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让他道歉估计比杀了他还难受。”
易之遥舒展了一下身体,恢复了些许慵懒,“好了,烦心事到此为止。接下来,你只管准备去央美报到,安心画画。易文熙那边,短期内应该会安分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