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之遥频频看手机的举动勾起奚照玉不断放大的疑虑。
他放下碗筷,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投向易之遥手边那部刚刚又暗下去的手机。
易之遥用餐巾按了按嘴角,动作从容,仿佛对那不断亮起的屏幕毫无所觉。
“我吃好了。”奚照玉站起身。
“放着吧,王妈会收拾。”易之遥也站起来,语气一如既往温和,视线却在他脸上看了看,“累了吧?去泡个澡解解乏,或者早点睡?”
就在这时,奚照玉自己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连续不断地振动起来,是那种熟悉的,只有收到密集信息轰炸时才有的频率。
易之遥目光跟着看过去,心头猛地一坠,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阻止奚照玉去碰那部手机。
“照玉。”易之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来不及完全掩饰的急迫。
奚照玉脚步没停,手已经碰到了手机的金属外壳。
“等一下。”易之遥几步抢上前,伸出手,似乎想轻轻按住奚照玉拿手机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只是虚虚地拦在那里。
奚照玉抬头。
“手机……给我。”易之遥喉结轻滚,声音很轻。
奚照玉看着易之遥没动,易之遥反常的在意,自己手机上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外面一定发生了严重的事,而且与他有关。
易之遥也在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他嘴唇动了动,试图让语气轻松起来:“没什么要紧的,估计是些骚扰信息或者无聊的推送。交给我处理,好不好?你现在应该放松,享受你的胜利,而不是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干扰。”
这温柔的宽慰反而让奚照玉的心沉到了底。
如果只是普通的非议或无关痛痒的流言,易之遥不会是这副如临大敌,恨不得将他与外界完全隔绝的样子。
“到底出什么事了?”奚照玉不退不让,目光执拗。他讨厌被蒙在鼓里,尤其讨厌在自己刚刚用尽全力赢得认可后。
易之遥沉默地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网上……有些关于比赛、关于你的不好的传闻。”
他选了一个相对缓和的词,但紧锁的眉头泄露了事情的严重性,“捏造事实,话很难听,我不想让你现在看到,影响心情。”
果然。
猜测被证实,奚照玉的心反而落定了一些。
“因为我们是法律上的配偶?因为你是大赛负责人?”奚照玉问,声音异常地平静。
易之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疼惜。他点了点头:“主要是这个,还有些所谓的内部消息暗示比赛不公,评审有倾向。”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讽刺,“配了几张角度巧妙的照片。”
奚照玉闭了闭眼,白天领奖台上炙热的灯光和沸腾的掌声还未完全从感官中褪去,下一秒就被拖入冰冷的泥潭。
他有点想笑,也确实扯了扯嘴角,却是一个毫无温度近乎自嘲的弧度。
“让我看。”他再次要求,语气比刚才更平静。
易之遥深深望进他眼底,终于侧身让开,没有再阻拦。
“看可以,但答应我,别当真,别往心里去。那都是谣言,是诽谤。我已经在解决了,很快。”
奚照玉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瞬间被各种应用的通知图标淹没,不断增加未读数字触目惊心。
他点开微博,热搜榜上,#青年艺术大赛内定#、#奚照玉易之遥#、#艺术比赛公平性# 等词条赫然在列,后面跟着暗红色的“热”或“沸”字标签。
他点进最上面那条,那篇充满煽动性词汇和暗示性引导的长文,配着那两张被刻意解读显得暧昧不清的照片,扑面而来。
评论区和转发里,各种声音喧嚣刺耳,质疑、嘲讽、愤慨、看戏、零星无力的辩解被淹没在口水中。
微信也有数十条未读,有以前几乎不联系的同学发来的、带着试探或“关心”的消息,更有许多陌生人的好友申请,验证信息不堪入目。
冰冷的文字和恶毒的揣测,密密麻麻刺进眼睛。
奚照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
但他没有说什么,没有哭或者闹,甚至没有露出太过痛苦的表情,只是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易之遥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反应,见状,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上前一步,几乎想夺过手机,又强行忍住,声音放得极低,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哄劝的温柔:“别看了,照玉。交给我,我会处理干净,我保证。”
奚照玉缓缓抬起眼,看向易之遥,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眸,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薄雾,他没有流泪,也没有质问,只是看着他,很轻地问:“你打算怎么做?”
他的平静,反而让易之遥心里更不是滋味。
“首先,用事实和程序说话。”易之遥说话条理清晰,显然刚刚就想好了全盘计划,“督促大赛组委会立刻发布最详尽的官方声明,不仅要强调匿名评审机制,更要把现场命题环节的绝对保密性说透。
命题人是由第三方机构从数十位备选的,与大赛无任何利益关联的知名艺术家,且多为早已财务自由,不涉商业纠葛的大佬中随机抽选,直至开赛前一刻,命题内容只有命题人自己知道。
比赛现场,命题在公证人员监督下启封,同时传达给所有封闭创作室内的选手。这个过程,有完整的录像和公证文件。”
他眼神锐利:“其次,对于恶意造谣,利用非法手段获取个人信息,推动舆情的源头,追溯到底,证据确凿后,法律手段跟上,一个都不会放过。”
“然后,”他语气放缓,看着奚照玉,眼神带着征询,“我们需要更主动更有力的回应,光有冰冷的声明和律师函不够。我需要你录一段视频,你的努力,你的作品,才是最有说服力的武器。
另外,我会让陈助理整理点东西,每年易家赞助,设计,参与的活动或是比赛,全国有几百上千个,甚至很多大学也有易家的赞助,如果按照这个说法 以后和易家有关系的人连大学都不能上了,不然就是走后门。这种泼脏水的方式,本身就站不住脚。”
他看着奚照玉,目光笃定:“等这些事实一层层抛出去,舆论就会动摇。”
“可那样……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太高调?”奚照玉仍有顾虑。不习惯将自己置于舆论的中心。
“当污蔑来袭时,沉默是纵容,低调是怯懦。”易之遥语气严肃,“这不是刻意高调,是必要的自卫和澄清。而且,你不是独自面对。有最严密的比赛规则为你作证,有业内最清誉的艺术家为你背书,有无数公开透明的商业与公益合作记录为你正名,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笑了一下,“我在这里。”
奚照玉沉默了一会,点点头,轻声说好,“那你帮我录视频。”
易之遥进了书房,电话声和键盘敲击声隐约传来。
奚照玉没有回房间,他走到画室,满墙的练习稿,堆叠的画框,他一遍遍在脑海中梳理,面对镜头时,想着一会他该说什么,该如何说。
当夜,就在谣言以惊人速度扩散时,全国青年艺术大赛组委会的官方账号率先投下第一颗“重磅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