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了吗？诺亚，外面有人。”

诺亚当然也听到了，他不仅听到了，他还闻到了。北风卷着一丝门外之人的气息送来给他闻，那是一种淡淡的血腥味，还夹带着一丝鼠尾草的气息，像极了玛丽平日里素爱给她那群僵尸填充的那一种。

敲门声一开始很小，慢慢增大，到后来就像是在踹门，伊莎贝尔也听见了。

“是我的未婚夫，贾克斯他在门外。”

依娜挣扎着要去开门，力气出奇的大，伊莎贝尔怎么抱也抱不住她。

诺亚死死的攥住门把手，不让依娜打开。他很清楚朱利安做事向来稳重，绝不会弄错，贾克斯一定是死了，而且他的资料出现在伤者名单，诺亚仔细看过，就算不失踪，贾克斯也绝对活不了，他的身体被僵尸掏了一个大洞，当时强撑着已经是奇迹。

依娜不依不饶，她坚信门外一定是贾克斯，趁着诺亚不注意，她狠狠的咬了一口诺亚，咬得极深，当场就见血了，应该是咬到了血管，血流如注。

“诺亚…”伊莎贝尔紧张的松开了依娜，她赶紧施了一个治疗魔法，帮诺亚止住了血。

终于挣脱了桎梏的依娜转动门把手，门开了，最先涌入的是浓浓的黑暗。

如果是黑暗还好，至少那样会让诺亚有安全感，就怕来的不是黑暗。

黑暗中裹着腐殖土与尸骸的腥气，比之前北风送来的气息更浓烈，连壁炉里残存的余温都被瞬间压灭。

脚步声响起，诺亚屏住呼吸，身旁的伊莎贝尔害怕的攥住了他的手，门口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老旧的灰皮鞋，沾着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红泥。

他缓步进屋，露出身上整齐穿戴的黑衣，再是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失去光泽的黑色头发，手腕皮肤也是像象牙一样的冷色调。

诺亚死死的盯着他的影子，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纤细的身体，最特别的是头上像是有两只角，浓浓的像一只站起来的黑羊。

他反应的最快，在依娜抱到那个人之前，他手中的万风之缚已经出手，风之魔法的微光狠狠的击中了贾克斯，将他弹飞出去老远。

“诺亚，你干什么，为什么要伤害贾克斯。”

依娜挡在诺亚前面，眼角挂着未干的泪水，她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诺亚手腕上的伤口，那还是被她咬的，却满心关怀的用余光打量着被击飞还能若无其事站起来拍灰的贾克斯。

“魔鬼族，滚出我的房子。”

诺亚丝毫不顾依娜的阻挠，北风为了护主冲破窗户的玻璃钻了进来，它围绕着诺亚呼啸旋转，摆出防御姿态。

“依娜，我明天再来看你。”贾克斯一开口，声音沙哑的不像正常人，他那双眼睛隐隐看着还有什么在里面翻涌，像是一些虫卵，诺亚压住心中的恶心，目送着他警惕的盯着诺亚，一点一点挪开步子，离开了屋子。

“贾克斯，贾克斯…你不要走。”依娜崩溃的大哭，眼睁睁看着贾克斯消失在黑暗中，她追出门去，门外什么都没有，唯有北风的尾巴还在静静的流淌。

夜色浓稠，寒风卷着枯草碎屑打在脸上，四下只剩风声呜咽，连半点熟悉的气息都寻不见。

“都怪你，都怪你们，为什么要赶走贾克斯。”她愤怒的用拳头捶打诺亚的胸口，又追回去揪着伊莎贝尔的头发。

伊莎贝尔从没这么狼狈过，她知道依娜现在处于崩溃状态，所以她没有还手。

到最后她实在是头发被揪的没有办法，求助于诺亚。“诺亚，想想办法。”

魔法的亮光再次一闪，依娜瞪大眼睛，身子慢慢滑下，晕倒在伊莎贝尔怀里。

“真是的，她难道看不见那个人身上都长蛆了吗？”

“应该是看不见，魔鬼族最擅长于哄骗，尤其会对身边的人下手。”

“诺亚，你怎么对它们如此熟悉。”

为何如此熟悉？诺亚想到了艾米莉。当年艾米莉还只是公主，为了治好迈克尔，她在玛丽的哄骗下用法阵召唤了魔鬼，还切下了魔鬼的一段脚趾头，结果被魔鬼愤怒的火焰将整个第三综合楼都烧得一干二净。

“没什么，只是在书上看过而已。”

他选择了为艾米莉保密，谁都有犯错的时候，艾米莉如今是女王，她也不是圣人。

今晚的睡眠一定是浅的，伊莎贝尔睡不着，凌晨三点，窗外响起谁的呼喊。

起初她以为又是那只魔鬼，将自己藏进被子里浑身战栗，但仔细听，声音断断续续的，音色有些熟悉，好像是理查德。

“伊莎贝尔…小姐…”

理查德是只僵尸，他的声带早已损坏了，能够发出声音已经是不容易。伊莎贝尔掀开窗帘，果然看到理查德顶着他那头标志性的黑色干枯短发，站在门外，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理查德，你怎么在这里，是我父亲让你来的吗？”

理查德听到伊莎贝尔的声音，僵硬的转头看来，脚下一动，速度如风如影，出现在伊莎贝尔对面的玻璃旁。

“大公爵…大公爵…让你回去…结婚。”

理查德手脚并用，比划着，艰难向伊莎贝尔陈述大公爵的命令。

伊莎贝尔当然明白了，但是她不想回去。

“理查德，求求你，我不想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可是…大公爵他…”

“你听我说，”伊莎贝尔打断了他，“我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他想找一位配得上我的人。可是那不是爱，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想要嫁给他，你能明白吗理查德，只要喜欢一个人，那就只想和他在一起，心里谁也放不下，唯有他。”

伊莎贝尔此时的眼睛是这几年来，理查德看见的最明亮的一次。理查德当然明白，他也喜欢过别人，虽然无疾而终，但是伊莎贝尔的心情他懂。

“求求你，帮我隐瞒好吗？我父亲手底下那些法师，只有你最厉害，能够在诺亚的北风环绕下还能找到这里，帮我隐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