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他还没问完,木文萨的解释比他的疑问来的更快,“前些日子,我花了大量的时间在母亲那里套话,顺便为你求了一个祝福。同时,在母亲那里得知了某些消息后,我去了一趟凯洛斯提亚,拿一些我用不上,但他们十分需要的东西,换来了一件神遗物。”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看似普通的盒子,与上次赠与他戒指时的盒子不同,这只盒子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四个角有一些被海蚀过的痕迹,盒面上沾着一些盐巴。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双链手链,直接看去是银色,但若是凑近看,会发现它透着淡淡的不知是蓝色还是绿色的微光,与它直视时,耳边响起风声。
“这是根据母亲建议,我为你精心挑选的魔法媒介。”
“神遗物?你让我拿它当魔法媒介?”
木文萨失笑,投射出像一个长辈看着晚辈的慈爱目光,她说:“诺亚,有一些消息不会总是在外面流通,高等贵族和教廷所掌握的知识远比平民阶级所知道的更多。这片世界只有少部分人知道,神遗物,其实就是这片大路上,最强大的魔法媒介。”
“而且若是你的话,就算没有这条规则在,它也会是最适合你的神遗物。”她施展魔法让手链悬浮在空中,绿色的光点簌簌落下,如梦如幻。
她的话蕴含深意,不过当诺亚继续追问时,她摇摇头不再明说,只是告知了神遗物的名字,“它的名字叫万风之缚,”
诺亚控制不住的伸出了手,手链主动断裂,像一条俏皮的小蛇环绕在他左手上,又顺着衣袖在他整条手臂上爬来爬去,带来令人无法忽视的痒意。诺亚忍不住想去抓它,再摁住它的一瞬间,手链两端断口恢复如初,它也安静了下来,滑落到诺亚手腕处。这一次它彻底变成了像诺亚眼睛一样的颜色,天空与绿地。
他的衣角无风自起,仔细听,耳边流转着低声风语,神遗物戴好的一瞬间,意识仿佛正沐浴在风中,眼前飘过春花,飞鸟,陡峭的高地,山顶,还有一望无际的海洋。
诺亚沉浸还在对神遗物的好奇中,抬起手腕左看看右看看,他看到有一小股流风正环绕着手链旋转,当他探出右手指想要触摸时,手链主动贴了过来,在他手指上温柔的摩挲,像在示好。这般亲昵,让诺亚想起了如今还盘旋在诺瓦阿什的北风。
他手链一热,窗外风息微顿。
木文萨突然语气平静的开口,趁着诺亚心情回暖,她用打趣的口吻,像是聊着家常,询问诺亚,“你也一定很好奇我的身份吧,克拉拉告诉过你什么?”
“克拉拉女士说,”诺亚想了想,心道以校长和克拉拉女士的交情,就算他说出来,应该也不会影响二位的关系,才告知道:“她说您喜欢八块腹肌的大帅哥,还是个活了上千年的魔女。”
“她说的没错,”木文萨果然没有生气,她的眼睛半眯着,仿佛在回忆,用带着古老腔调的话说,“我的母亲叫泽菲瑞娜,也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大地之神,或者叫地母神。”
诺亚虽然心中惊讶,但依旧保持沉默,他看见木文萨眼里泛着光,光源不只是来自壁炉,还是来自窗外,但是魔女的思绪毕竟已经飘回了那个黄金般的时代。
“艾瑞迪尔最南端有大片的月光森林,那里曾经生长着一棵树冠可触天穹的地母神树,我从树中诞生,所以你可以完全相信我,我与地母的意志,都是为了让这片土地重获新生。”
诺亚当然知道地母树,不过自他出生起,地母树就是枯萎的,传闻从月光森林外围远远望去,能够看见黑色的,粗壮的,没有一片树叶的树枝和树干直冲云霄。校长抛出的消息让他呼吸停滞,手心出汗,他其实有千种好奇,但又不忍打断,对未知事务的好奇让他莫名有点紧张。
只有木文萨始终那么平静,看见诺亚呆住,她还伸手帮诺亚整理了一把头顶被风吹乱的碎发,慈爱的像母亲一样。
“校长…”诺亚惊呆了,猛然躲开,觉得不妥又立马道歉。他的脑子都不太够用,木文萨将这些告知他,带着明显的示好,而他却总想着隐瞒,瞬间觉得有点愧疚。
结果被木文萨一眼看穿,校长的目光在手收回后落向窗外,“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这当然是秘密,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地母神树已经枯萎,它剩余的神明之力撑起了地母教廷信仰的运转,就像枯木逢春,一切都有新的开始。”
“所以,开启地母教廷的使徒是你?”
壁炉里的柴火烧的差不多了,火焰已经有逐渐熄灭的趋势,木文萨眼中的光芒依旧耀眼,时间并未磨灭她的意志,反而让她更加坚定。
“没错,因为我是一位半神,本身就拥有神明之力,而使徒是一个更广阔的概念,若以能够开启信仰作为依据的话,那我就是。但如果,使徒仅仅只能单纯指人类的话,那自我目可窥天以来,唯一一位使徒恐怕就只有达米尔了。”
她回头看了看诺亚,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又补充到,“应该还会有一位新的使徒出现。”
诺亚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好像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最近光明教廷都不来找你了,我猜呀,他们可能是发现了新的神明使徒。在达米尔的时代,开启信仰的是我和他。而到了这一代,要开启的信仰已经很明了了,是黑暗和光明。阿利斯泰尔还是高明的,事先留下了能够触发神迹的神遗物,让他的信徒延绵不绝。只不过这些年,那件神遗物的力量也逐渐削弱。”
她现在知道什么,告诉诺亚什么,诺亚都不会感到奇怪。怪不得克拉拉说,木文萨校长,是一位活了好几千年的魔女。
“那你为何要赐予我自由选择的权利?”
“因为我并不认为珀尔修斯大人所做的事情就是错误的,你需要时间慢慢看清,这个世界永远并非非黑即白,也不是谁声音大,信徒多,谁就是对的。”
“人鱼族,死灵族,甚至还有那些被创造出来的兽人族,在这片大地上他们都等待着解放。苦难不只存在于艾瑞迪亚,艾瑞迪亚只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代表着可窥世界的一角。黑暗森林以外,甚至还有海的那头,文明也并非封闭的,你也知道,时代之钟只为人类而响,这本身就不公平。”
这些诺亚都知道,因为明白黑暗之神的重要性,他才坦然接受放珀尔修斯自由,有人比他更需要神明的注视。
木文萨的声音轻地像雾,“人类拥有不灭的灵魂,这已经是众神的恩赐,再要求更多,人类贵族奴役其他种族,霸凌,这些很过分。”
“珀尔修斯大人已经离开了,他想要复仇,他的愤怒无穷无尽,人类与其他种族,还有两方的信仰,终有一战。但是诺亚,你是人类,你处于这个阵营,无法独善其身,你迟早会为人类而战。”
“我不明白,教授。按照您所说的,我们难道不应该放任珀尔修斯才是最好吗?”
“人类虽然是一个整体,以人鱼为例,他们会将种族的愤怒归咎于所有人类身上,可是那些被迁怒的人类就不无辜吗,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我不主张再封印他,但他的怒火会把一切烧成灰。人类是应该忏悔,需要神明的愤怒的让他们忏悔,尤其是那些王公贵族,以随意侵害踏足生命为乐的魔鬼,他们最该站出来给其他种族磕头认罪。可战争带来的伤害,并非只有那些人在承担后果,更多被牵扯入其中的,是那些无辜的百姓。”
“诺亚,我说过,你是诺瓦阿什自建校以来最强大的学生,这是你的义务,为人类而战,为信仰而战,为阻止珀尔修斯而战。世界需要这场战争,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不用反抗。”
可是,要与珀尔修斯为敌…诺亚的心中,是百般不愿。“可是我与他,已经诀别,我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不,你们一定还会有交集,并且唯有你,才是封印他仇恨的最好容器。”
从木文萨的办公室离开后,他双臂冷麻、脚步空落、手链微热,室外并为起风,但有一缕风,一直调皮的把玩着他的发丝。
风的调皮,没有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美妙,出了门他满是怅然,既想不起自己为何走在路上,也想不起自己想要去往何方,只是漫无目的的在雪地里踩着。
今天的雪不算厚,薄薄的一层,一片白茫,就像诺亚的脑子一样,宁静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