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他就已经猜测，丹尼尔是故意将他引入某个地方，前方一定有危险，同时也伴随着挑战，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就算有危险，也得前往。

王宫城堡拐角处有一个密道，墙的另一侧是厨房，站在附近能够闻到食物浓郁的香气，还能听见锅碗瓢盆的声音。

看似普通的草地，掀开草皮是一个门把手，随着嘎吱一声打开，四四方方的入口，下面是一排扶梯，延伸到深不见底的地方。

诺亚在丹尼尔下到密道之后也跟了下去，他躲在一个木桶后面，看着眼前巨大的玻璃鱼缸，墙角的排水槽里仍有湿痕，腥味混着肉香一路飘向厨房。

里面的水有点浑浊，隐约游过的全是人鱼。外面的地面上还有干涸过后留下的长长水痕，像是从鱼缸里拖出，一路延伸到那边的楼梯，楼梯上还能传来厨房烹饪时厨师讨论食材的声音。

“池子里那条被锁着的人鱼为什么不能杀？”

“嘘，不要乱说话。你可别动她，只有她被锁在这里，才会有源源不断的人鱼来营救，才会有不断送上门来的食材，明白吗？”

“原来是这样。”

“别到处乱说，这是公爵的秘密，小心小命不保。”

“好吧，这条人鱼肉不新鲜了。”

“那就换一条吧，反正多的是。”

刀具响起，紧接着，是凄厉的人鱼叫声，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丹尼尔早已不见踪影，鱼缸里传来一道清澈的女声，是诺亚所感到陌生的少女音，伴随着诺亚熟悉的芙妮的声音掺杂其中和锁链碰撞声。

她说，“神啊，如果你有眼睛，那就请看看我们的族群，看看我们的族人，被摧残成了什么样子。”

芙妮安慰她，“姐姐，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我们的族人会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她又说，“芙妮，就算我们拿回一切，那些死去的族人也不会再回来。不过你说的对，我们应该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至少让死去的族人能够安息。”

丹尼尔这时候从角落里冒出来，他故意没有拆穿诺亚，而是走到鱼缸旁，同慢慢游过来的芙妮说话，“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们，不用担心，我们的神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诺亚看见芙妮身后的尾巴依然血肉模糊，甚至在鱼缸水的泡涨下，那些伤口泛着黑。

“丹尼尔，你先救姐姐出去，她肩负着整个人鱼族的兴衰，不该被关在这里，你有办法破坏她身上的锁链对吧。”

“那你呢？”丹尼尔似乎不是十分认同，反问道，“你留在这里等死吗？还是等大军过来了一起走吧。”

“不，”芙妮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玻璃板传来，听起来闷闷的，“我做错了事，不仅差点被弗林特那个虚伪的人类骗了，还暴露了族群的身份，我是个罪人，死不足惜。”

“芙妮，我不允许你那样说自己。”这一次又是那位少女的话，充满怜惜，又怀有慈悲，“黑暗之神会赐予我们像所有生物那样平等走在陆地上的权力，无论是何种罪孽，我们都可以得到宽恕。”诺亚只能听见她的声音，无法看见她的人影，他猜测可能与那条锁链有关，这只人鱼被囚禁在鱼缸里，无法随意游动。

“潘妮说的对，芙妮你要坚持住，相信我们。”

丹尼尔是故意让诺亚听见的，诺亚知道。他曾经向珀尔修斯许愿，但要知道人鱼与袭击人类的真相，但是愿望还没实现时，珀尔休斯就不告而别，丹尼尔现在听命于黑暗教廷，他是珀尔修斯派来给诺亚补充那个愿望。

而人鱼族也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他明白人鱼族并非无故袭击人类，而是皇室和人类有错在先，他们抓了人鱼公主潘妮。

他们歌颂黑暗之神赐予他们新生，强调黑暗之神对他们种族的重要性，也是希望诺亚尽快许完愿望，放珀尔修斯自由。

早在两年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三个愿望对珀尔修斯的重要性，是他自私，担心珀尔修斯会离开自己，所以一直不肯许完愿望，是他自私。

大公爵抓了潘妮，为了救潘妮，才有了人鱼战争，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成全人鱼。

他想要珀尔修斯是他一个人的珀尔修斯。

偏偏，这个世界上有更多的人比他更需要黑暗之神。

一只渡鸦从王宫外飞了进来，它已经饿了许久，饥肠辘辘，就算扔一头山羊给它，它也能吃得下去。

灯火通明的古堡建筑中有一座高塔，它闻到了肉香，盘旋在此。

高塔之上，化作野兽的迈克尔王子正笨拙的用一口大锅煮着什么，乳白色的肉汤飘着层层浮沫，他粗重的爪子正在捞，锅里除了油脂外，还有一簇白毛。

这锅汤并非他一人独享，而是用来招待他亲爱的母亲，王后殿下。

“母亲，这锅汤正是儿子用来孝敬你的，你可得多喝一点。”野兽的牙齿又尖又长，说起话总是不小心戳到下颌。

他翻了翻，不明所以的肉里翻出来一只蓝色眼睛，已经被煮的泛白，唯独那双死不瞑目的眸子还睁着，放大的瞳孔透着一丝恐惧。

静谧的夜，高塔之上除了大锅里轱辘轱辘冒泡的声音，暗藏着王后压抑的哭声，像受惊的猫一样。

高塔的角落，身穿华服的贵妇人双手覆面，肩头颤栗着饮泣。她正是王后，迈克尔的亲生母亲，而锅里煮的，是她的爱猫。

看见她哭，迈克尔不解，他面露痛苦，走到王后跟前小心摇晃着她的手，十分委屈，“母亲，你在哭什么，能够与你心爱的小猫永远在一起不应该是幸福的吗？我只是想让你体会一下与心爱之人，心爱之物融为一体的感觉，希望你能够成全我和艾米莉，你怎么就是不懂我呢？”

王后害怕到说不出一个字，她惶怖地看着迈克尔，这个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因为艾米莉而变成野兽，又告知她声称想要和艾米莉永远在一起，求她成全。她如何会成全，她当时打了迈克一巴掌，严重警告他，艾米莉和他是亲兄妹，世俗道德不允许，她和国王也绝对不会允许，劝他早点死了这条心，只是她没想到，她的儿子已经疯魔到了这种程度。

他杀了她的猫，将那只可怜的宠物煮成肉汤，还要逼她喝下，王后不从，她想要逃跑，可惜被迈克尔揪住了头发。

“母亲，你怎么能辜负儿子一番心意呢？”迈克尔恳求的声音冷冰冰砸过来，让人不寒而栗。

从那天起，王后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