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今后的路，你唯有全身心相信自己，方得始终。

——利尔姆绝笔

没有人能够坦然接受身边一个重要之人的离去，即便是冷静如诺亚，他也不能。

他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回到宿舍，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悲伤将他的理智淹没，就和他得知威廉死讯的那天一样。

诺瓦阿什被漫天的飞雪所覆盖，一直晴朗到十二月的天气，在一夜之间变了样。

从教学楼到宿舍楼不过几百米，他就像走了几个世纪，大雪在他头顶堆起雪人，伴随着越来越沉重的身体，他的雨靴踩在雪地里，每一个脚印都越来越深。

好不容易回到住处，他连头上的飞雪都来不及清理，打开房门，慌张的四处寻找着什么，在看到珀尔修斯的那一刻，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烈地向他冲去，捏紧了对方的手臂。

一瞬间，白茫茫的雪从诺亚头顶震落，糊了他的眼睛，也粘在珀尔修斯银白的睫毛上，神明的眼神中满是担忧。

“珀尔修斯，我要许愿，我想要让老师复活。”

珀尔修斯既不摇头也不点头，但诺亚知道，他的沉默已是拒绝。

“你拒绝我？你不是想让我许愿吗，我许愿了啊…”诺亚的声音带着哭腔，只要面对珀尔修斯，他总是异常脆弱。明明心里想的是要把悲伤和敏感都藏起来，不让对方知道。可又总是控制不住的，把自己最破碎的一面，展示给对方看。

“诺亚。”珀尔修斯喉结滚了滚，像是十分为难，被诺亚抓疼了手臂也毫不反抗，只是语重心长的说，“信仰之力是献祭灵魂的巫术，灵魂消散，就什么都没有了，再高明的神，也回天乏力。”

“是吗？”诺亚松开了他，他自嘲的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让珀尔修斯的心脏你也跟着揪疼。

“那我要换一个愿望，我想找到人鱼的执念，想要知道他们突然引发战争真正的原因。”

“好，”珀尔修斯没再拒绝，他主动牵起诺亚的手，又向他靠近，轻轻抬手挡住了他的眼睛，指缝间的光影悄然变换。

珀尔修斯的手掌放下后，诺亚发现自己的身后是一堵高墙，眼前是一片湖泊，侧面是诺瓦阿什极具特点的青石色堡垒墙。

他放开珀尔修斯的手，看着平静的湖水，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鱼腥味，肯定的说，“这里是玫瑰会被淹没的地方。”

而珀尔修斯的回答也验证了他的猜想，“没错。”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你们抓的那只小人鱼，就是从这里消失的。湖泊底下应该有一条水道，沿着水道能找到那只人鱼去了什么地方。”

珀尔修斯说的话很有道理，他说服了诺亚。在珀尔修斯的引导下，他们潜入湖底，诺亚下意识的憋气，紧张的握紧了珀尔修斯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有安全感。

当然，珀尔修斯也还记得诺亚不会水，他主动将诺亚拥在怀中，用神力将两人包裹，然后温柔的提醒诺亚，“可以呼吸。”

诺亚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见头顶是由阳光碎片组成的海底星空，真美。他们乘坐着七彩的泡泡，穿过长长的水道，来到一个像宫殿庭院的地方。

“这里是哪？”

“是斯图亚特王宫。”

诺亚正在思考为何水道通往王宫，就发现远处传了一阵脚步声，有谁正在靠近。

珀尔修斯的反应比他快，一个隐身咒将两人都藏了起来，他们看见庭院的长廊远处走来一群侍女。

这群侍女手里端着一盘红布盖着的东西，她们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盘子里的东西四处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些脆响与普通的珍珠或者玻璃球相撞的声音都不一样，要更清脆，又像谁人的耳语，让人仿佛置身于海边礁石上，听着远处人鱼正在歌唱。

又有点像诺亚曾经在时代之钟旁，听到的人鱼所描述的某种乐器。人类摘下他们的眼睛，做成夜珠，再连成乐器，听着珠子相撞的清脆声响。

不是很确定，但是可以跟过去验个真伪。

他悄悄踮脚，在珀尔修斯耳边轻语，“我们跟过去看看。”

珀尔修斯了然，将他的身体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两人搭着肩膀，悄悄跟在几个侍女身后。

他们穿过走廊，走过各种偏僻的拐角，从长廊边远望，整个王宫是一座城堡挨着一座城堡。象征着皇室的铃兰花开放在庭院的每一个角落，连玫瑰都得给它做衬。

最后，他们也不知道拐进了哪座城堡，只看到满目的金碧辉煌，每一件家具，每一个墙角，都镶嵌着金边。闪烁着光辉的宫廷大门一扇一扇打开，侍女们在一道上着五把门锁的拱形门停下。宫廷主管接过她们手里撰着金印的密令和部分钥匙，加上主管手里那一把，一道一道将锁打开。

随着最后一把锁落下，拱形门缓慢打开，诺亚不假思索地望去，一不留神被夺目的光彩闪到了眼睛。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到过这么多的财宝，满屋堆成小山的金子，还有随处可见的宝石珠玉，以及正如人鱼门口中所说的，用他们的眼睛和鳞片做成的装饰品，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异兽的骸骨做成的标本和雕刻，显而易见这里是王宫的宝库。

诺亚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稍不留神他踩到一颗夜明珠，夜明珠一路翻滚，撞到了一件不知名乐器，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发出了一个音节，但还是将宫廷主管和几名侍女的目光吸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