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天的任务是跟踪艾米莉，他先将这个猜测藏好，用隐身咒把自己藏起来，偷偷跟在艾米莉身后。

然而诺亚并未跟踪太远，他看见艾米莉走到大楼一处隐蔽的花坛边缘，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魔药，就着月光一口吞下。她的身体慢慢透明，化作魔法的光点，消失在原地。

诺亚对于她的消失没有感到丝毫奇怪，“是能够移行的药水，艾米莉不擅长直接使用魔法，但是她的魔药上限极高。”

他是在解释给珀尔修斯听，殊不知珀尔修斯有自己的看法，他否认道，“并非移行药水，应该是某种魔法附着物的特殊能力。应该是有厉害的空间魔法师发明了能够打破这个限制的魔法，甚至将魔力附着在器皿上。”

诺亚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

珀尔修斯连艾米莉去了哪里，都已定位好，“诺亚，闭眼。”他的声音从金苹果中传来。

诺亚乖巧的闭上了眼睛，一阵晕眩后，他控制不住地，往花坛边高高的灌木扶去，结果摸到一堵墙，墙后像被折叠的空间忽然展开。

他迷惘的睁开了眼睛，结果发现自己处于一条漆黑的窄路中间，两侧都是又小又破的土屋，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湿，远处高高的红树林飞出一群海鸽子，这里居然是穷人镇，也就是他请求利尔姆老师为他翻译《祝福之风》的地方。

“她在此地，具体位置离这里不远。”

珀尔修斯告诉诺亚时，他已经知道了，他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就在道路尽头，因为担心暴露，所以诺亚躲到了巷子里。艾米莉天性多疑，他头一回跟踪她时，也总是见她到处探查。

艾米莉确认环境变得安全才才敢继续前进，诺亚猜测她应该是去了1731号，于是等她走远了，诺亚才悄然摸过去，还不忘给自己套上隐身咒，蹲在1731号屋子旁边等待。

隐身咒并不是万能的，会有一定概率突然失效，而且隐身咒受到施咒人的心情影响，当人越是紧张的时候，咒语效果越差。

这个烂房子的隔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很差，诺亚趴在墙上就能听到一些信息。

他听见艾米莉说着“救迈克尔…”“继承权”“无悔”的字眼。

也许是看他这样听着费劲，珀尔修斯藏身的金苹果吊坠亮了一下，魔法的光点填入诺亚双耳，他的听觉一下子就敞亮起来。

艾米莉的声音说，“迈克尔的情况越来越不稳定了。”

回答她的声音，并不是诺亚记忆中的，艾米莉妈妈的音色，而是一个苍老的，冰冷的老妇人声音，“找到黑羊趾骨，或许还有机会。”

黑羊趾骨？诺亚没明白是什么物品，只好继续往下听。

但是艾米莉听起来丝毫没有疑惑，她的声音非常平静，“我明白了，我会去做。”

“改变迈克尔现在的状态，治好他，也许能有希望让他彻底恢复正常。但是这也同样意味着，你很有可能失去第一继承人的位置。”

“我不后悔。”艾米莉坚定的，毫不犹豫地说。

“你不后悔就好，切记，千万不能弄错了配方，否则你炼制的魔药将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效果，一种救人于火海，一种拉人入深渊。”

“我明白了，教母。”

“还有，我给你的空间戒指已经逐渐失去神之力了，今后你恐怕不能再使用他来到穷人镇。”

“那我应该，去哪里找您呢，教母。”艾米莉的声音透着急切。

老者发出笑声，“我们一定会再次相遇的，我的孩子。”

艾米莉与那位老妇人又交谈了关于药剂的细节，谈话结束后，她没有逗留，饮下药水离开。

“那个老女人，她不是人类。”珀尔修斯在艾米莉走后，悄悄告诉诺亚。

还有他们能够在诺瓦和穷人镇之间移行的原因，应该和艾米莉手上那枚戒指有关。

诺亚暗自记下，他没有急着离开，转身去拜访了1732号的利尔姆先生，也就是帮他巩固第二卷风之魔法的人，他的恩师。

利尔姆先生的家，与诺亚第一次来的时候比几乎没有变化，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的褪色程度都差不多。

现在正是早上，那只常见在这片海湾游来游去的天鹅还在那里，只是它的动作已经缓慢到看着几乎纹丝不动，它年纪大了。

利尔姆先生比上一次见面之时，看着要苍老了不少，他依旧温柔，为诺亚端来了点心。

直起腰杆时，他望着徐徐升起的太阳，毫无征兆突然说道，“如果艾米莉早出生几年，皇室能够早点顺利由艾米丽继承的话，也许真的会有不同，可惜时间快到了，她已经来不及成长成一个合格的君主了。”

诺亚没说话，利尔姆又自言自语道，这一次，他看向西边的那扇窗户，那个方向，是诺瓦，“艾米莉曾经想要削弱贵族权利，想要提高平民的社会地位，听起来很荒谬吧，但是这是这里所有人梦都梦不到的好事情。但是现在的她不行，她太过重情重义，不懂得割舍，不愿放弃任何东西，终究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手脚。”

诺亚未置可否，这两年艾米莉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任用小贵族，打压大贵族气焰，正是艾米莉这两年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她变化很大，已经完全不是当初那个从贫民窟出来的泥巴公主，现在的她如今站在贵族中，毫不违和。

诺亚顺着利尔姆先生的视线望去，远处是层峦叠嶂的高山，过了那些山脉群，再辗转几座小城，就能回到诺瓦。

“时代之钟，快停响了…”利尔姆再次含糊其辞地说道。

临走前，利尔姆告诉诺亚，“小诺亚，这极有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诺亚听出来他口中的不自然，追问道，“老师以后不见我了吗？”

利尔姆摇摇头，“并非不见你，而是我要走了，打算去别的国家看看。”他笑了笑。

二人各怀心事地又站在门口聊了几句，海面上那只孤单的天鹅突然开始发出悦耳的歌声，那是诺亚从未听过的语调，很奇妙，但是莫名有些忧伤。

海风把歌谣吹远，把旧时代也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问珀尔修斯知不知道为何天鹅会唱歌，珀尔修斯踌躇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但诺亚让他直说。

于是珀尔修斯告诉他，“听闻，天鹅将死的时候，会唱出动人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