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塞克斯先生，偷偷在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

“对不起女士…”诺亚被叫到名字站起来。

他差点忘了，木文萨虽然没有读心术，但是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疏忽了。

人潮中，看到这一幕的某个白色短发的神明抬了一下嘴角，似乎很是愉悦。

“好了坐下吧，下不为例。”还好木文萨从来都只是吓唬诺亚，并未对他真的有过任何的实质性惩罚。

这段小插曲过后，就是法官按照正常审理流程进行。繁琐复杂的礼节之后，随着天平的落下，审判推向高潮。

无论是维尔瑞还是丹尼尔，他们都拿不出证明自己无罪的证据。而庭下，观众席最近的一排位置上，水蓝色长发的美丽贵族少女，正聊有趣味地到处打量着。

她的轻松自得，与被告席上两人形成了鲜明对比。伊莎贝尔根本没有留下证据，况且就算有，大公爵的势力，也不是场上两名小贵族惹得起的。

王后对他们缄口不言的态度感到失望，摆手下令定罪。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她身侧默不作声的艾米莉突然站了起来。

“母亲，我认为维尔瑞小伯爵罪不至此，请求母亲赦免他。”

此话一出，不仅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维尔瑞也不知所措发起呆来。

王后非常不高兴，“艾米莉，你最好知道，我是在给你撑场子。”她觉得艾米莉这番行为，跟当众打她的脸没什么两样。

“母后，”艾米莉突然跪下，不合身的粉裙子穿在身上让她那曾经被日晒雨淋的皮肤看起来更黑，眼底深藏的伪装和厌恶一闪而过，“维尔瑞伯爵他…曾经在课堂上为我解过围，我认为他一定是受人指使的，所以恳求母亲放过他。”

她跪地的动作，简直就是将王后架在火上烤，不答应还不行。知道内情的部分人很清楚维尔瑞从来没有在那一堂课上维护过艾米莉，而且大多时候，都是维尔瑞在狠狠地羞辱她，艾米莉如今这一出，他们看不懂。

诺亚也看不懂，前日他带着艾米莉从穷人镇逃离，回到诺瓦阿什时，这姑娘瞪着那双要吃掉他的眼神匆匆逃走了，连句感谢都没有。

这样一个多心多疑的公主，怎么会相信维尔瑞是个好人。

他想着，突然目光扫到某处，他看见了珀尔修斯站在那里。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珀尔修斯发觉后脑勺微微发烫，转过身来。

“我回来了…”诺亚用嘴型对他说。

珀尔修斯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他知道了，就转回头去，没再看他。

突如其来的委屈漫上诺亚心头，比嚼了一大碗孢子甘蓝还难受，又酸又涩，还有一股苦瓜和抹布结合的味道。

一周不见，他一点想念自己的心思都没有吗？真的没有吗？

好吧，看来真的没有。

珀尔修斯的心思都在这出如同闹剧一般的审判上，幕布下，主演之一的王后面色铁青，气的大拍座椅扶手而起，浑身发抖。

几名女仆手忙脚乱，又是给她拍背，又是端茶，最可惜的也还是那杯茶，装在托盘里刚递到王后身前，就被她突然掀翻，蓝色的花卉骨瓷茶杯在地上打了个滚，最终顺着台阶摔的四分五裂，这辈子都不完整了。

傻子王子迈克尔蹲在墙角，眼神却总偷偷瞟向被告席的丹尼尔。

王后不说话，场面一度僵持在这，就在这时，戏剧化的经典场景再次上演。诺亚看见那位坐在墙角玩泥巴的傻子王子迈克尔突然扔了搅泥棍起身，他用占满黄泥的手挽过被告席另一位主人公的手，正是丹尼尔。

迈克尔的手泥把丹尼尔的白衣服染的黑一块黄一块，丹尼尔嘴角抽了抽，没说话。迈克尔声音倒是极大，他说，“母后，母后，我要丹尼尔，我要丹尼尔，他是迈克最好的朋友。”

大家纷纷猜测，这对兄妹，是被这两个小贵族齐齐灌了迷魂药吗？

王后对待迈克的时候脸色好看了一些，不过经此一来二去，丹尼尔和维尔瑞怕是谁都定不了罪了。

像一场荒诞的愚人审判，无论是审判者还是被审判者，都秉承着一种过家家似的态度，审判者凭喜怒定夺，被审判者任人摆布，连求情都带着伪装，满是失控的变数。

人潮像潮水般退去，诺亚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珀尔修斯方才站立的方向冲。他挤开了肆意穿梭的人群，挤开了朝他簇拥的爱慕者，挤开了兴奋迎来的友人，也挤开了他最亲密的弟弟朱利安，但跨过所有的所有之后，珀尔修斯已经不再原地，不知所踪。

审判之日结束后的第一个夜晚，木文萨待在校长办公室没有离开。她手边泡着温暖的花茶，魔法书在头顶轻舞，它们都在等待着一位尊贵的客人。

午夜十二点，当校园内那座钟楼敲响时，珀尔修斯踩着黑暗如期而至。

“黑暗之神大人。”木文萨没有行礼，但语气十分谦卑，她几千年的光阴，在珀尔修斯面前还年轻的像个小姑娘。

“嗯。”珀尔修斯没有坐下，他是来告别的，木文萨也知道。

这些日子，多亏了木文萨暗中相助，才让他的力量解放如此顺利。

魔女倒了一杯热茶，茶杯悬浮着飘到空中，流向珀尔修斯的手边，木文萨见他喝下茶水，又问道：“您的另一半力量仍然封印在诺亚的金苹果中，辞去教授的职位，就不怕诺亚这里变数过大吗？”

珀尔修斯将茶杯归还，“他一时半会也不会许愿，他不许下三个愿望，我的力量就无法解放，留在此地也是徒劳。”

“那……除此之外，你就不担心他的个人安危吗？”木文萨的声音拖得很长，故意带着几分黠慧问道。

珀尔修斯目光凝了凝，手指无意识握紧，又缓缓松开，看来是无可奈何，又割舍不下。良久之后，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像压了一块巨石，“他…会慢慢长大的，直到再也不需要我了。”

“可是，诺亚会伤心的。”木文萨低头饮茶，将剩下的话，都藏进了茶里。

珀尔修斯一言不发，直到黑暗渐行渐远，诺瓦阿什天亮了。

而木文萨的茶，早已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