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他…”
劳埃德还想说些什么,但托马斯老爷的食指已经温柔的放在他唇上。托马斯老爷作出了一个禁声的动作,“我的甜心,无论是金子还是首饰,只要我在,这些都还会有,明天我就让人送来。”
“还是你对我最好,若不是我们的爱情比金坚,我简直一点也忍受不了他,亲爱的。”
劳埃德心生欢喜,化作贴心的小鸟靠着自己的丈夫,他平坦的小肚子跟托马斯老爷挺立的大肚腩靠在一起,活脱脱像一碗煮烂了的汤圆,有的圆,有的扁,还有的烂做一团。
托马斯老爷沉浸在小妻子的温柔乡,直到他的肚子饿的发出雷鸣般的叫唤,这出恩爱戏码才真正结束。
不过,关于卧室里为何出现大量的蟾蜍,托马斯老爷却有了新的线索,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只小脚印。许是脚印的主人没想到这座庄园里会有人发现魔法踪迹,又或许是太过年轻,根本没想过原来魔法也会留下痕迹。所以,诺亚沾染着魔力的脚丫明晃晃的留在那,毫不掩饰,被浅浅学过一些魔法的托马斯老爷抓了个正着。
次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忙完手里的活计已经是午时,热烈升起的太阳被布满绿荫的落地窗稳稳框在其中,化作一副美轮美奂的画卷。
这是托马斯老爷的书房,向阳一处是熠熠生辉,背光的一处则昏暗无比,这个角落,刚好用来收藏托马斯老爷那些昂贵的藏书再合适不过。
“来,坐下吧,我的孩子。”
托马斯老爷指着角落里一把缺脚的圆凳,示意诺亚坐下。
诺亚感知到对方的眼光打在自己身上,不轻视,但也不重视,云淡风轻。
他轻笑一声,心道托马斯老爷不愧是个老狐狸,事到如今不仅坐的住,还能坐的安安稳稳。
托马斯老爷拄着拐杖,他像一座被河流冲击过的山,拐杖与手臂留白处是河流穿过的桥洞,即使再愚蠢的人,经历岁月沉淀,也能生出智慧,用来形容他这样的人再合适不过。
诺亚假装乖巧,他安静的不发一语,伸出左脚固定住椅子,身体虚虚的坐下。
即使在阴影处,他依旧傲起脊梁骨做人。
“真不错,本以为韦塞克斯家族到了你们这一辈是注定落寞,真没想到还能出得了一个你,太遗憾了。”
托马斯老爷噘着嘴摆摆手,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还故意没提那些蟾蜍的事情,给诺亚释放出一丝不追究他责任的讯号。
诺亚却没接他的话,而是暗笑一声,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楼下看见杰克抹鼻子哭脸的场景,故意装作关怀备至,语气不紧不慢,“我刚刚在花庭看见了杰克少爷,他似乎非常伤心,嘴里一直念叨着您偏心自己的二婚妻子…”
“喔,没错,正如你所见,他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不像你,小韦塞克斯,你小小年纪,我却已经能够预见你将来的伟大成就了。”
诺亚装作听不懂,晃着茫然的大眼睛,捂着嘴装作十分震惊和谦虚的模样,“老爷,我如今不过是您的一位马仆,这些夸奖人的话,您若是多说些给杰克少爷听,我想你们的父子情谊一定能够更上一层楼。”
然而托马斯老爷十分不赞同的说道:“小诺亚,你也不需要在我面前谦虚了,我已经知道你是一位使徒,只有使徒才能在没有魔法媒介的情况下使用魔法,等你长大,教廷会争相抢夺你,你将成为名留青史的魔法师。”
诺亚假装恍然大悟,绿色宛若宝石一般的眼珠子转啊转,像在快速思考,实则只是为自己的表演平添一抹真实,“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只要学习过咒语就能使用魔法,没想到竟是我自己的特殊,谢谢老爷替我解答疑惑。”
实际上,无论是留下魔力脚印,还是知道会被托马斯老爷发现,这一环一环皆在诺亚掌控之中。
他的谦卑与恭敬,一点都不像假的。那双眼睛早已看穿了托马斯老爷有求于他,还故意假装感恩戴德。“那么老爷,您告诉我这些,想必一定是有新的要求要交代给我,对吗?”
他的问题问得恰当好处,正合托马斯老爷的意愿,对方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开始说,“某些时候你也能预想到的,我年纪大了,看我这样,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也不知道能够陪伴他到什么时候。过段时间,他得去诺瓦阿什上学,我又不能陪在他身边,我早就想给他找个托付了,把他托付给别人,这样我也能轻松一点。”
托马斯老爷眼睛的余光刚好能够瞥见落地窗视线拐角,杰克正抱着一盆花在那撕扯花瓣,嘴里念念有词咕哝着。
诺亚想,杰克大概念的是,“爱我,不爱我,爱我,不爱我…”因为他刚刚走过时,杰克已经摘完了一朵月季,最后一片花瓣刚好是“不爱我”,肯定是不信邪,又搬了一盆。
不过,也不枉费他这新搬的一盆花,因为答案的确是,托马斯老爷依旧爱他。哪怕他顽劣成性,他恃强凌弱,甚至有时卑鄙无耻。
若一盆新的花能够给予杰克一个令人愉悦的,崭新的答案的话,那死的也不算冤,至少庄园里的新女仆能过上几天好日子。
暴发户都有一个毛病,以前穷怕了,很多时候都格外抠门。当然,对待自己的娇养小甜心除外。
“你知道的,我曾经一无所有…”托马斯老爷声情并茂的讲述了自己如何带大一个可怜的孩子,以及孩子的母亲是如何在贫困时抛弃他,还有站在一个大人的角度教导诺亚要习惯吃苦,并声称甜的都在后头。
诺亚不吃他这一套,一个使徒有多珍贵他比托马斯老爷更加清楚。即便他如今还是个孩子,受到身体机能限制,他无法使用过于强大的魔法。但只需给他时间和成长空间,他真的有可能做到成为一个在艾瑞迪亚名留青史的魔法师。
初代魔法师的历史,就是从使徒开始的。使徒是神明的簇拥者,神明赐予使徒魔法,而使徒向神明宣誓永不背弃。以使徒之血洗净圣物,让信仰重现人间。
如今大陆早已鲜有神明活动的痕迹,但是信仰还在,圣物还在,奇迹就还在。使徒成为了天生的神力拥有者,他们能够自由选择信仰,取其心脏之血宣誓永不背弃,成为神明的信徒,唤醒圣物,以开创一个神明的时代。
每一位使徒都弥足珍贵,神明不在,他们就是神。尤其是还未拥有信仰的使徒,他们在各大教廷眼中就是一块香饽饽。
别看如今的世道没有战争,实际上真正有名望的家族都知道,公爵与王室的继承拉锯战早已展开,还有教廷,他们没一个是老实的。
诺瓦阿什作为国家唯一一所魔法学校,只有在这里能够接受最正统的魔法教育,同时它也是一道门槛,进入上流社会的门槛。
诺亚设计今天这一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能够顺利入学。
“托马斯老爷…”诺亚没工夫陪他演这种神救世人的剧本,“我知道您无非就是希望我庇佑杰克,您是个商人,就用您最擅长的方式来做。”
托马斯老爷停止了唾沫纷飞的表演,窗外的杰克已不在那扯花瓣了,大概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老爷喝了一口放凉了的可可,沉声道:“你想要什么?我的小诺亚。”
诺亚不紧不慢的说,“您既然已经发现是我用蟾蜍替换了夫人的黄金,想必也知道了我弟弟朱利安与杰克少爷的过节。我希望,杰克少爷能够给我弟弟道歉,我就满足您的愿望。”
“嘎吱”一声门响,恼羞成怒的杰克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