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手里还剩最后一块，照在他身上的月光突然暗了，一片阴影打下。

耳熟的男声，带着些指责的口吻，冷冰冰砸过来，“你是笨蛋吗？”

他抬头一看，白发的神明，睁开了倒映着银河万顷的眼睛。

天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难以置信，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连呼吸都忘了。

小时候，不知是谁送过一本童话书给他。被他翻烂了又翻烂。他像极了童话中所描绘的神明，圣洁，高贵，只要他站在那里，世界上所有的色彩都变得暗淡。

即使他身上的衣料只有灰与黑的配色，配上这张脸，也完美的胜过人间所有的华彩。

诺亚的眼神，亮了。

但手里的面包，“啪啦”掉了…

他立马回神，捡起来，像是掩饰尴尬，给面包拍拍灰，没超过三秒，还能吃。砸吧砸吧，张开嘴，又要咬进嘴里。

张嘴时听见对方发出一声轻笑，诺亚抬头看去，呼吸再次凝窒，耳垂也跟着微微发烫。

他身披黑色斗篷，可见里面的白色衬衣洁白无瑕。

他真的很高，大概有一米九左右？

月光下，他的白发染上了像月色一样的暖光，美的过于张扬的五官在夜色的阴影下渡上金色，他像在发光，高挺的鼻梁，唇线清晰，唇色偏淡，棱角分明的侧脸、肩宽腰窄的身形、领口露出的锁骨线条…

还有那双眼睛，明明是凌厉的丹凤眼，却镌刻着一对星空灰的瞳孔。当他俯下身来时，全世界的星星都仿佛只对着诺亚一人闪耀。

诺亚看的有些痴了，他一时之间都忘了嘴里的芥末，冷不伶仃被呛了一下，不停地咳嗽。

“果真是个笨蛋。”见他出糗，男人直起身子，还趁机拿掉了他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块面包。

被抢走面包，诺亚才缓过劲来，他欲言又止。

“怎么？”男子以为他是舍不得这块面包，歪头疑惑了一下。

诺亚更加不好意思了，他还以为对方也饿了，只好尴尬的说，“您要是想吃，我可以带你去厨房偷点，您能不能…”他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刚刚猛咳后的沙哑，显得十分底气不足，“能不能把它还给我？”

他真的那么好看，怎么能给他吃这个？

诺亚只要一想到对方被芥末辣到，满脸通红，嘴唇上沾着薄汗的模样，他就觉得这是亵渎，罪恶不已。

“舍不得？”

“不是，是…”

“那是什么？”

“是舍不得让您吃这种东西…”

诺亚的声音细若蚊呐，最后一个字，只有自己听得见。

男人嘴角忽地一撇，显然有些意外，但脸色柔和了许多。他将面包塞回诺亚手中，背过身去，小声地说。“我没有要跟你抢面包吃，你误会了。”

“好吧…”诺亚尴尬得耳垂在烧，低下头，又忍不住用余光瞟去，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

他这才看见对方斗篷身后的破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你的衣服？”

“被一群胡须水怪咬了，不用在意。”他望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些人生来就是焦点，这个人，即便是个背影，在诺亚看来，都透着神圣。

他是个高级魔法师吗？诺亚在想。

可还没等诺亚想明白，他就走了，留下一抹淡淡的鸢尾香。

“少吃点这种奇怪口味的面包，我明天再来看你。”

额…被误会成奇怪口味的奇怪人类了…

他骤然消失在夜色中，正如他突然出现，只余最后的回响。

“我叫珀尔修斯，你记住了。”

诺亚还是第一次，如此期待“明天”的到来。

他坐在马棚，喂完马之后就开始傻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高兴，不由得哼起了歌。

日照升起来又落下，他没能等来那个人，但是却等来了朱利安，他的弟弟。

————

朱利安明明是个小胆小鬼，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爬上托马斯家高高的围墙，藏在橡树的绿荫视觉死角处，拿着石子扔杰克。

杰克正跟几个人在薰衣草庭院中玩扮演魔法师的游戏，一颗石子飞来，准确无误的砸在他尖尖的魔法师帽上。他手里正攥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徽章，上面雕刻着麦穗的纹路，这是他的新玩具，爱不释手，时不时拿出来咬一口，学着大人叼着金币的样子，自以为冷酷又飒爽。

帽子掉了，另一颗石子紧接着砸来。他手里的徽章也滚落了，沿着花园的排水口一路滚下，消失不见。

杰克气极了，“是谁，哪个滑头鬼！让我抓到了，有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