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河是埃留西亚江的分支,横穿过镇子,是当地的命脉源泉,水流沿着江河入海,周而复始。
能够占据一段河道来修建庄园,可见托马斯老爷在薰衣草镇的威望。
庄园修建了城堡式的建筑物,是诺亚目前为止这辈子见过的最大建筑了。
城堡尖尖的白色屋顶悬停着白鸟,绮丽的五彩玻璃框在窗户上,还有户外长长的白色走廊,巨大的中心喷泉,繁荣与奢靡在这一刻完全具象化。
仆人将诺亚引入庄园时,托马斯老爷不在。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手中攥着金苹果,仿佛这样就能带给自己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们正穿过花园,往走廊深处走去,据说马厩在城堡后面。
一名黑发黑瞳的少年从天而降,他突然着地,将诺亚身侧引路的女仆吓了一跳。诺亚走在女仆身后,刚好被遮挡住,暂时逃过一劫。
夹杂着怒意的关怀比责备优先而至,“杰克少爷,老爷说了不允许你爬到屋顶上,这太危险了。”
“不用你管,老安娜,你要是被我吓到,就说明你年纪大了,该退休了。”
女仆被他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双颊都鼓成皮球,“少爷,真不知道如此无礼的你,究竟是谁教出来的。”
“就算我无礼,我也不愁金子花,不用你管。”
“你真该学学我身后这位小少爷,看看他的教养与礼貌,是不是比你要胜出的多。”
老安娜骂不过时就爱找些参照物给杰克施压,经她这么一提醒,杰克才注意到她身后的诺亚。
“啧…”他看着诺亚的穿着,发出鄙夷的唏嘘声。“你就是父亲说的韦塞克斯家的落寞小子吧。”
尽管被十分不友好的目光打量着,诺亚还是礼貌回应,“你好,我叫诺亚·韦塞克斯。”
“我才不在乎你叫什么,来了这里,该做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不需要我提醒,希望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他高高在上的模样,跟托马斯老爷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浑身充斥着暴发户的傲慢。
“好了老安娜,快去厨房看看你煮的石头汤{1}吧,一会去晚了可就水都要烧干了。”
“少爷,我都说了那不是石头汤,锅底的石头只是用来止沸的。”
“行了,再解释也掩盖不了你让我父亲舀了一勺汤还把牙齿崩断的事实,赶紧走吧,接下来由我带这位…”他盯着诺亚,上下打量了片刻,似乎在考虑应该叫他什么,“就叫野草小子吧,看你那糟糕的发色,我都以为那该死的春天又回来了。”
“跟上我的步伐,我带你去住处。”
说完,他也不顾诺亚同意与否,挤开还在懊恼的老安娜,自顾自往前走去。
诺亚隐隐觉得,他不会这么好心。
走廊尽头,是一片绿茵地,亚尔比恩河缓缓流淌。远远看去,能够看见托马斯家族的马场就在前方,身后是城堡。
杰克放满了步伐,他故意走到诺亚身边,嘴角轻蔑上扬,甚至有一些特地将诺亚驱逐的动作,将他刻意往某个方向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诺亚无意与他起冲突,只好步步谦让。距离马场大约还有几百米的距离,他们的路线偏了,现在离那条河流反而越来越近。
“听说你父亲以前做生意的时候,没少坑我父亲的货物?”杰克挡住诺亚想要往前的步伐,双腿将他杠在河岸与草坪中间。
诺亚看着身侧河水湍急,头上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商场如战场,有些误会,也是正常的。”
“呵,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也是那种只会耍些上不了台面手段的人,才来我家中第一日,居然就已经收买了女仆长。”
这是在翻刚才那点旧账,诺亚一路上都没跟安娜说过几句话,他何其无辜,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并没有收买女仆长,这中间应该是有些误会,不如我们现在去找她,问个明白…”
“不用了,”杰克不耐烦的打断诺亚,“我这个人,一般喜欢有仇当场就报。”
他话音刚落,下一秒,一股大力打在诺亚身上,身体如同一片羽毛,轻盈的像飘在云里,耳边是擦过的风声。只是失重感没有持续太久,扑腾一声过后,诺亚沉入水中。
不过诺亚也不算完全吃了哑巴亏,他猜到杰克要推他下水,趁机将一片锯齿状的草叶塞进了杰克后衣领。
将诺亚推到河里后,杰克像只高傲的天鹅梗着脖子走了。不过为了避免弄出人命,他还是往河里不情不愿扔了块木头。嘴里咕哝着,“要是真淹死了,父亲又要骂我。”
也多亏了这块木头,让诺亚至少捡回了一条命,心想这少爷也不算坏的太离谱。
诺亚全身衣服都湿透了,他在马厩找了一间存放粮草用的空屋子暂时住下。他将衣服脱光拧水,寒风吹过,有点冷。
他将干草裹在身上取暖时,发现手腕上缠绕的金苹果吊坠不见了,许是刚刚沉入河里时弄丢了。这个吊坠很重要,但是他今天太冷太累了,明天再去找吧。
干草堆在身上许久才回暖,他借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暖意沉沉睡去。
意识朦胧时,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烦躁的嗟叹,是一道清冷的男声,与他白天刚拿到金苹果吊坠时听见的气音很像。
“该死的,这些又腥又臭的鱼居然贴的那么近,不要啃我的袍子,你们这些河底的胡须水怪,恶心死了。
小子你也太不负责任,居然将我留在河底自己上了岸,等我出来,我也要让你喝几口这鱼的涎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