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看见他现在的表情,他们只听到诺亚的声音都带着哭腔,这让众人反应过来,这个孩子如今也不过十二岁,和外面那个刚刚哭哭啼啼被送出去的孩子是双胞胎。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也许外面那个才是正常表现。
一个个家里都有自己的孩子,有人于心不忍。
为首的督工在他人期许的目光下,咳嗽两声,“那…你一会出来我们检查一下,只准拿镜子。”
“先生,谢谢您。”诺亚破涕为笑,再次鞠了一躬,转头向楼上跑去。
他心道自己想的没错,大人一般很难对年纪尚小的孩子狠下心来。
他们清理屋子的动作不算快,至少楼上还是完好的,暂时无人造访。
朱利安藏的镜子果然安安静静的躺在木盒中,那是一面背后雕刻着兰花与兽纹的铜镜,不过巴掌大,花样并不是当地流行的款式,刻的兽纹也很奇怪,是一条有四脚的长蛇,身上附有鱼鳞,头上还长有角。(1)
这面镜子是从东方来的,当时朱利安哭得厉害,他们的父亲威廉·韦塞克斯随手掏出了这面镜子,声称是他们母亲的遗物,赠予朱利安,才让小哭包哑了火。
诺亚至今记得父亲当时松了一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诺亚那时就知道遗物这一说法,十有八九是假的,是父亲哄骗朱利安的手段。
不过这么多年,这面镜子还真成为了朱利安的精神支柱。有时候,善意的谎言也有存在必要。
诺亚收好镜子,拐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的房间位于二楼最里面,房间大小跟朱利安的差不多。基本上朱利安有的他也有,他爸就连吃个鸡蛋都要分成两半,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穷苦日子兄弟俩一起过。
墙面上糊的纸早已泛黄脱落,露出里面黄黄的粘土砖,上面还有诺亚小时候的涂鸦,色彩暗淡,掉的差不多了。
他用手掌在砖块上抚了又抚,不一会就连手掌都变成了土黄色,仔细摸了摸,一按。
“咔擦”连他自己也不知按到哪块砖,一声轻响过后,墙上的砖凹陷一块,露出里面的铁罐。
那是诺亚小时候放糖果的罐子,这一盒糖,他足足吃了一年,哪怕现在连糖果的甜腻味道都已经淡忘,这个盒子还是如同珍宝一般被他私藏。
小时候没有保质期的概念,现在想想,他当时没拉肚子真是万幸。
他笑了笑,打开盖子,里面有一条吊坠,一只黄金材质的苹果点缀着金叶。无论是上面星星点点的斑纹,还是中心的脐窝,每一处都栩栩如生,精致得不像是人雕出来的。
这只吊坠,自他有意识以来就一直跟着他,他们就像缠绕的荆棘,无法分离。
他的父亲曾经告诫过,这是家族世代相传的信物,守护这只金苹果,是诺亚的责任。(2)
还特地强调,是诺亚的责任,因为他是诺亚,所以这是他的责任。
他那时天真地问,如果家族还有另一个诺亚,另一个诺亚要承担责任吗?
父亲半开玩笑似地笑着说,当然。
思绪回笼。
一会下楼十有八九会被搜身,他想了想,将吊坠藏到了靴子里。
“嗯…”一声睡醒的呓语不知从哪传来,他心颤了一下,环顾四周无人,家具简陋也无处遁藏,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咚咚咚…”诺亚下楼的声音规律且欢快,他藏好心里那点心虚,挂着温和儒雅的笑容主动亮出手中镜子给督工检查。
确定只是一面普通的铜镜后,督工也没为难他,扫了几眼确定他身上没有藏其他东西后,就打算放他走了。
可恰好这时,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鼠受到家具搬动声的惊吓,突然窜了出来。
“吱吱吱,吱吱吱···”它绕过重重障碍,奔着诺亚的方向而去,速度极快。
一个不留神,诺亚被它绊倒在地。
那只藏在靴子里小小的金苹果,打了个圆溜的滚儿,恰好滚到他屁股下面。
不好!
他赶紧一屁股坐在上面,冷不拎丁被咯了一下。
屁股疼是真的,诺亚倒吸一口凉气。但更要命的是,刚才一闪而过的动静,显然引起了督工的怀疑。
“没事吧小鬼,在自己家里也别太松懈。”督工大叔伸出手掌拉他,狐疑的目光打量着诺亚的每一个动作。
此刻,金苹果正被诺亚藏在左手掌下面,他正想掏出右手去接对方的手掌,却又听到督工说。
“两只手都给我吧。”
他顿住了,看见督工脸上闪过一丝狐疑。成年人总喜欢弯弯绕绕,他明白,督工让他伸手,是想看他手里有没有东西。
见他迟疑,督工脸上的疑惑转为愠色,大声说。
“你不会,还藏着什么东西吧,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