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长兄总要让一让胞弟。
洪威神色不明,陌广荣却猜到分毫,然他不过轻巧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一道入内。”
二人率先迈步向前。一旁跟着的薛常凯道:“此处原是闲置书房数十间,下官着人清理,里头已备了资料,请诸君一阅。下官等人陪侍身旁,如有疑虑可随时解惑。”
洪威负手瞧瞧,点点头,与陌广荣一道向石阶而去,提摆上楼,众人紧随其后。
待入了室内,见到几人守候在此,长桌之上资料成册一一铺开。
陌广荣摆摆手:“诸君请。”
众人纷纷向各自所需而去,紧锣密鼓。
洪威左右瞧瞧,薛常凯在一旁恭谨道:“楼上备了茶点,二位大人不若上去歇一歇,如需查阅下楼即可,如有要事唤一声下官。”
洪威睨了薛常凯一眼。他身形本高,看谁都像是睥睨——这人模样规矩,不算出众。他忽然没来由地想:这薛某,不会也是青叶情郎罢?旋即又自己在心里驳了:青叶那般眼光,自然是瞧不上的。
“你自忙你的去,”他不咸不淡道,“不必看顾我等。”
薛常凯不知他所想,只觉得此人确然不好伺候,便也告退,与其他同仁一道忙去了。
陌广荣却将他神色纳入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屑,来得莫名,去得也快。他若读不懂这个,如何做这六科侍郎?
他邀请道:“威武将军,一道上楼罢。”
洪威也不再推辞,与他一道上楼。二人行至楼上,前后窗格皆已打开,通透舒爽,后院乃是一池春水,幽幽绿意。
婢女躬身斟茶。洪威摆摆手:“下去罢。”
如今他看到女人都有些烦。前些日子遣散侍妾,那二个一听他说拿银子走人,竟露出藏不住的欣喜——他就这般不招人喜欢么?宝月楼他鲜少去,去了也是听曲吃酒,与同僚说几句便罢。
营妓一处更是不去。他自幼习武时便听师父说,男女交合最损武艺根基。这话他信了多年,若非同僚赠送侍妾,他怕是至今还守着童子身。
听闻这陌氏兄弟洁身自好,却不知此时陌广荣,可还是——
陌广荣原是站在窗前,忽而回头笑道:“景桓在想何事?这般眼神瞧着在下?”不消回头,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
景桓是洪威表字,寓意威仪显赫,威武桓桓。
两族虽明争暗斗,到底也是“熟人”,私下便不称职务。
洪威一怔,醒过神来——这陌广荣坏得很,估摸着又在诈他。他迎上目光,呵呵笑道:“想着你二弟子川,还不与青叶……威凤将军一道前来。”说着陌广平的表字,他下意识直呼了青叶名讳,立时改口。
陌广荣浅笑,并无不悦:“年轻,总有些纵了,无妨。”洪威想激他,可惜,他早有防备。
洪威见他不上钩,皮笑肉不笑,也不再言语。
陌广荣忽而向下一望,声音不自觉含了柔情:“来了。”
来了?洪威下意识走了两步,也向窗下望去——
两道身影齐齐走来。一人身着扶光色长衫,一人身着赤霞色广袖大袍,皆是红橙系,一浅一深,真真是——
一对璧人。
二人察觉楼上视线,站定,抬首望来。
青叶艳容蓦然跳入陌广荣与洪威眼中,凤眼似诧似嗔,轻轻一笑。那和风拂过,吹动她面颊一侧几缕发丝,明媚无双。便是男装,也难掩姝色。
一旁的陌广平面容冷峻自持,眼尾疤痕却不掩姿容。
陌广荣叹道:“佳人自当有英雄在旁。”他不吝啬青叶之美,亦宽容胞弟的占有欲。
可这狠心的女人,总有些事情瞒着他。譬如花间酒楼白安起一事,若非采露殿上说出,他尚无机会得知白安起竟存了这样的毒辣心思。
此事他兄弟二人皆不知,便罢了,然他犹记得,青叶与广平于万州之时商议军部要事,直至今日却不肯告知他具体何事。
一旁的洪威听得他称赞,登时一怔,不阴不阳地道了一句:“子玉当真有胸怀。可见威凤将军之好处。”
陌广荣收回深思,侧首瞧他一眼,淡淡道:“景桓近日提及青叶的口气,略略不对。”
洪威倏然瞪他:“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陌广荣笑着,转身去迎楼下上来的二人。轻飘飘丢下一句:“你自己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