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广荣反手阖上门。夜色里看不清他神情,只听得那声音不辨是淡是冷:“快些罢。”
青叶的目光越过陌广平肩头,向上掠了一眼,又收回,转而半跪在地上系起腰带。
陌广荣视线落在她身上,却不知这夜色中能瞧见几分?
陌广平则敛住腹中燥热,手上动作迅疾,一件件穿戴整齐。待短靴套好,便起身去给青叶系革带。
陌广荣不知何时已行至青叶身后,修长手指替她理顺微乱的鬓发。
陌广平系好革带,手却流连在她腰侧不肯离去,眸中又起了火。
青叶避开他的目光,身后却躲不开陌广荣的胸膛。
“你们……”她身子尚软,低声嗔道,“别在这儿闹。”
“没闹。”陌广荣轻声否认,指尖拂过她颈侧,将一缕发丝绕在指间,贴近她耳畔低问,“家父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青叶阖眼,轻轻推拒着陌广平落下的吻,三言两语说了大概。
“要我离开你们,我没答应。”
“我说,这般会面,怕是有结党营私之嫌……国公爷听了,似有怒意。”
陌广平的吻落在她颈间。
陌广荣仍在她耳边谆谆诱问:“还有呢?”指尖放过那缕发丝,转而自后向前轻抬她下颚,拇指擦过她的唇。
青叶被搅得心神微乱,低声道:“我说——国公爷为何非要揪住私情二字不放?放眼天下,岂非更好?”
陌广荣闻言轻笑:“青叶伶牙俐齿,把男女私情撇开,只谈时局,当真狡猾。”
青叶被他点破,浅笑起来,声音犹带三分柔媚:“我只会谈时局,我也只谈时局下的私情。”
陌广平埋在她颈间嗅着,一双手将她腰身揉捏。
陌广荣的指尖,将要探入她唇中。
青叶蹙眉,奋力挣回一丝清明,淡淡道:“该回府了,此地不宜。”她借了陌广荣方才的话,尾音带了几分戏谑。
陌广平嗓音发哑:“我今夜留宿你那儿。”
“不行。”陌广荣的声音陡然一冷,双眸微眯,“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既是在提醒二弟,莫要在父亲刚刚松口时恣意行事;亦是在宣泄那股醋意:他还没能尝上一口呢。
休沐日的威凤将军府邸,褪去了平日的肃穆,倒显出几分慵懒的富贵气来。天气渐热,院中槐荫匝地,绿影沉沉,偶有微风穿过游廊,便惹得檐下铁马叮当作响,声声清脆,敲碎了午后的寂静。
今日一早与陌氏兄弟前去郊外游玩,归来时衣身上还沾着草木的清芬。天越发暖了,青叶的衣裳便也跟着一日薄似一日。
那件青碧色上襦薄如蝉翼,笼着蜜色的肌肤,春光便在这欲遮还露间愈发撩人。外罩一件嫣红广袖大衫,红与青的交叠,像是朝霞落在春水之上,艳而不俗。杏黄长裙高高束在胸下,衬得腰肢盈盈一握,裙摆迤逦拖曳,她每走一步,便如莲瓣绽开,款款生姿。
一头青丝拢成时兴的囚髻,发顶髻鬟微堕,慵慵堆在脑后,似坠非坠,平添几分娇懒的情态。额前两缕乌发贴着额角蜿蜒,囚住一方艳丽脸庞,衬得脸蛋愈发妩媚。眼尾一抹蜜橘影色,流转间本应是勾魂摄魄的风情——偏那眼底深处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威压,让路上的行人纷纷垂了眼帘,不敢多看。
有人认出了她身旁的陌氏兄弟,疑惑地打量几眼,窃窃私语。有人猜到了她的身份,眸中闪过异样的光,既有对威凤将军的尊意,又有惊艳之色。
陌广平冷冽的眼神扫过那些觊觎之人,陌广荣倒是洒脱些,却也拉着青叶匆匆返回了府邸。
此刻她正倚在陌广荣怀中,右手却与坐在榻沿的陌广平轻轻过招。
掌来拳往,她攻他守,她退他进,未用内力,只余招式往来间的趣味,倒比真刀真枪更多缠-绵。陌广荣左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持着一张素笺,正念康晨写来的诗。
“青山如黛隐仙踪,叶落清溪逐晚风,经雨经霜枝愈劲,四时长在画屏中。”
青叶笑出声来:“好诗,柔中带韧,似我也不似我。”康晨到底是康济安之子,诗词歌赋不在话下。
陌广荣左手紧了紧她的腰身,又道:“别急,康公子做了两首诗,尚有一首待威凤将军审阅。”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青山万古自崔嵬,叶落空山悄坠苔,但看浮云来复去,心随野鹤共徘徊。”念罢颔首,“这首倒是大气些,正所谓青山自在,落叶不悔。”
他放下手中纸张,低首在她耳畔轻语:“你瞧,康公子多用心。他若是只做一首,你定会置之不理。二择其一,你便会细细品阅,定下偏爱,他好托人裱起。”
“确然有心了。”青叶大方夸赞,手下却不停,改掌为拳,击向陌广平,“那便择第二首罢。”
陌广平眼眸一沉,化解她的攻势,手掌转而扣住她的小臂,低首便是一口!
“嘶……”青叶蹙眉,嗔道,“狗么?”
陌广平松了口,却不罢休,又在她左肩上轻轻咬了一下。陌广荣笑道:“他是醋坛子翻了,谁叫你夸康公子?”
青叶向后躲着,愈发挤入陌广荣怀中,皮笑肉不笑:“那纸张我不过匆匆一瞥,随手丢在桌上,明明是子玉非要念诗拱火,现下反倒成了我的错处?”
陌广荣被她点破,只笑着不语。陌广平却冷哼道:“今后少穿这些衣衫,便是穿了,那领子也给我提一提,半敞着像个什么样子?”
青叶低头瞧了瞧,那团柔软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她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我这算什么?平郎是京州云境城人,这里的女子到了夏日,襦裙低领,胸前乳肉露了大半,你看了多少年了?如今却来说我?”
陌广平面色一红,沉声道:“你别把我说得像那些下流之徒。”他双目掠过那处柔软,喉结滚动,索性威胁道,“你再这样穿,我不如把你扒光了,你也不必出去!”
二人正闹着,陌广荣却似在出神,眼中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