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终于微微侧首,抬眼看他,眸中映着戏台上的灯火,漾开一点笑意:“好啊。我赌能。”
“那弟弟只好赌不能了。”周鹤耸肩,一脸等着看张岭笑话的神情。
青叶笑容深了些,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你若输了,便去给张岭赔个不是。”
周鹤顿时垮下脸,嘟囔道:“姐姐如今越发会拿捏人了。”旋即,他俯身凑近,唇瓣紧贴青叶耳廓,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那若是姐姐输了……今夜便将身子交给弟弟,可好?”
青叶失笑,指尖在他额头轻点一下:“依你。”
她语气轻松,却带着毋庸置疑的信任。她信得过张岭,更信得过他手下的人。
二人低声说笑间,楼上的打斗声,戛然而止。
青叶没有回头——她赢了。
周鹤脸上的嬉笑之色瞬间褪去,转为一片冷沉,扬声喝道:“带上来!”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的是护卫,踉跄凌乱的是被擒之人,夹杂着游可方压抑的痛哼。
两人被反剪双臂,强压着跪倒在青叶座前。
与此同时,台上最后一记锣钹敲响,飞雁拖着一个悠长的尾音,曲终,亮相。
满场寂静,唯有二楼残余的尘埃,在灯光里缓缓漂浮。
青叶微微倾身,右手依然搭在案几上,俯视着脚下两人。她的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一丝倦懒,却让游可方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带回去。”她轻轻道,目光扫过雷吉隐忍不屈的脸,又掠过游可方惨白的面孔。
“好好审。”
仙海城,威海园军机处。
青叶将军遇刺一案,几经反转,虽未明发公告,但军中私下已有流言:真凶游可方买通军医灭口,反被当场擒获,周鹤上将便以此为饵,引出游可方与幕后主使之人,然仅擒获一中间接头人,便入了大狱,待拷问审案。其余含冤四人,皆已出了大狱,但因案件未结,未免日后又出事端,仍于军中软禁。
此刻,青叶正与上将周鹤于室内议事,护卫通传,楼海侯到了。
“见。”青叶合上文书,与周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门开复又合上。楼海侯面带惯常笑意,拱手而入:“青叶将军,两日未见了。”
青叶起身还礼,指尖轻按太阳穴,眉宇间透出恰到好处的倦色:“这两日案牍劳形,怠慢侯爷了,还望海涵。”
周鹤亦笑着帮腔:“是在下疏忽,未能替将军陪侯爷尽览仙海风光。”
“无妨,无妨。”楼海侯摆摆手,顺势坐下,状似无意地叹道,“只是没想到,这案子……竟还有如此波折。”他语调平缓,却将“波折”二字,咬得微有深意。
青叶苦笑,顺着他的话说:“是啊,险些冤屈了好人。那游可方平日一副忠心模样,骗得我好苦。”她话锋倏然一转,清澈的目光看向对方,“侯爷此来,可是有事?”
楼海侯话头被截,微微一怔,旋即朗声笑道:“将军明鉴。本侯来仙海已三日,宁渠事务堆积,明日一早便返回,特来辞行。”
“这般仓促?”青叶面露讶异,“可是本将招待不周?”
“将军言重了。”楼海侯连连摆手,言辞恳切,“将军为这案子劳心费力,自当早日厘清,本侯在此,反恐添扰。”
话题,便如此“自然”地绕回了案子上。
室内静了一瞬。青叶只浅浅笑着,并不接话。
就在这微妙寂静几近凝固之时,周鹤忽然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侯爷可知,与那游可方在瑞华楼秘密接头之人……”
他语速放缓,目光紧锁楼海侯。
“……是宁渠人。”
楼海侯瞳孔骤然一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又迅速涨红。他猛地站起,声音因“惊怒”而拔高,震得梁尘微簌:“宁渠人?周上将此言何意?我宁渠人出入皆有定规,岂能随意在此地与逆贼接头!将军——”
他转向青叶,胸膛起伏,“您莫非是怀疑我王兄?我王兄与万州歃血为盟,信义昭昭,岂会行此卑劣之事!”
他言辞激烈,句句铿锵,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然字字句句,皆指向“宁渠国主”——他的王兄。
青叶与周鹤却未动。
两人依旧安坐,青叶悠然换了个更闲适的姿势,背靠大椅,只是那浅淡笑意未达眼底。
待他喘-息稍平,青叶方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侯爷所言,深合我心。本将亦不信国主会背弃盟约。”她顿了一下,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只是,此人干系重大,口供牵涉宁渠。为□□言伤及两国邦谊,本将想——请侯爷亲自参与审问,以正视听。”
楼海侯脸上激动的红潮瞬间凝固。
他倏地转向青叶,目光如钩,试图从她平静的面容上找出丝毫破绽。
青叶迎着他的视线,眉梢微挑,那抹浅笑终于染上几分锐利:“侯爷忠直,必不会推辞。”她站起身,语气轻描淡写,却叫人无从抵抗。
“不如,就现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