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翻滚之势刚止,车中一片混乱,桌椅俱翻至一旁,所幸并未压住或撞击他三人。青叶压在周鹤身上,张岭则覆护于她背后。外间杀声已如潮涌至!
“嗖——!”
数支利箭自未及关闭的车窗贯入!
“张岭!”周鹤暴喝,一手死死环住青叶护其背心,另一手疾探向座下长枪。
张岭早已腾身而起,他原就刀不离身,此刻横刀出鞘如白虹,刀光泼洒间将来箭尽数格飞!
电光石火间,周鹤长枪在手,抱着青叶猛力一旋。青叶借势发力,二人如鹞子翻身,半跪于倾侧的车厢内。张岭反手一刀刺中窗边机括,“砰”的一声,车窗猛然闭合。
外间箭矢仍如飞蝗钉入车壁,笃笃作响。
周鹤松开青叶,屈膝护其左翼,张岭持刀守于右侧。周鹤面凝寒霜:“此车厢以铁木夹铜铸成,寻常箭矢刀剑难透。姐姐与张岭暂避其中,待弟弟前去清剿!”
按常例,仙海城兵马应已在接应路上。刺客敢在此地发难,必是算准了他们临近城池、心神最疏之时。
“不必。”
青叶声音冷澈如冰。她已取过置于身侧的双剑,反手握柄,缓缓拔剑出鞘。
“既要杀敌,”她唇角勾起一抹凛冽弧度,“便同往。”
周鹤纵声长笑:“好!弟弟为姐姐开道!”
话音未落,人影已掠至车门。长枪如龙蓄力猛撞,“轰”的一声将车门撞开,周鹤身化电光疾射而出!张岭如影随形,双刀翻飞,为周鹤荡开两侧袭来的冷刃。
趁此间隙,青叶屈膝凝息,身形倏然自车厢内消失。
秋阳之下,一袭燕麦色长袍的青叶赤足立于血土之上。她抬起那双凤眸扫视周遭——林间、道旁、坡后,竟伏有四五十之众!
眸中寒芒骤盛:“阿岭、阿鹤,先清左右弓手!”
二人得令,身形乍分,如鹰隼扑向藏于树冠的箭手。
青叶身侧顿时空门大露。刺客见状大喜,立时有七八人冲破护卫阻截,自不同方位猱身扑来!
“呵。”
一声轻嗤。他们莫非以为,无护卫傍身,便可杀她?
双腕轻转,握剑之势由阴化阳。青叶身随剑走,剑光绽若金莲!
腾身跃起,左足如鞭踢中一名刺客心口,对方吐血倒飞;左剑格开斜刺里袭来的枪尖,右剑几乎同时递出——精准贯入另一名刺客胸膛。
剑锋未及抽出,左侧刀风已呼啸而至,一柄厚背大刀横扫向她后颈!
青叶身影如烟消散。大刀去势难收,竟将那名胸口中剑的同伙头颅斩飞!
血泉喷涌。使刀刺客怔在当场。
阴冷语声自他身后幽幽响起:
“刀,倒是够快。”
“公子,”元和策马跟在后面,瓮声瓮气地嘟囔:“这速度,够慢了吧?” 公子行事当真古怪,明明急着赶路,偏要压着速度,又不肯说缘由。
陌广平并不答他,只一径策马徐行。
那女将一行三辆马车,车身厚重,行进必然不快。他既不想贸然撞见,亦不愿赶在她们前头。
陈世炬素知元和是个憨直的,回头瞪他一眼。孟长意虽不甚明了,却也懂得此时噤声。二人一左一右护持着公子,元和则殿后戒备。
秋末日头虽烈,好在道旁古木参天,浓荫匝地。四人贴着树荫策马,倒也阴凉。
只是——陌广平抬眼扫过两侧幽深的密林,心中微凛:这等地形,亦是设伏的绝佳所在。
元和在后面憋了半晌,又忍不住哼哼:“公子,照这脚程,天黑透了才到得了仙海城。过了亥时,城门可就落了钥。”
陌广平依旧沉默。陈世炬无奈,转头低斥:“大不了露宿荒野。怎就这般愚钝?” 这世上竟有人憨直至此,瞧不出公子分明在避开那位女公子么?
元和犹自嘟囔:“放着好好的客栈不住,偏要风餐露宿?公子,您今早起来就透着古怪,究竟是谁伤了您也不说,属下想替您出气都没处寻去。”
陈世炬摇头无言,孟长意轻笑:“能伤得了公子的人,凭你就能教训了?”
元和不服,正要争辩,陌广平忽地沉声道:“噤声。”
四下骤然一静。
他勒住缰绳,骏马嘶鸣停步。其余三人亦随之驻足。
时近酉时,虽是白日,深秋将冬,道上行商早已稀少。四人默然不语,只闻风吹叶响,周遭静得异样。
这般寂静……若有人欲行刺杀,冒险一试,速战速决,并非没有可能。
陈世炬率先压低声音:“公子,前方有刀剑之声。”
余下二人神色一凛,手已按上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