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帝汤齐”曳古河继续道“此人虽好虚名,行事酷烈,但并非庸主。他登基不过十八年,已对我国用兵两次,一负一胜。如今他三十万东征大军折损在海上,看似吃了大亏,但以晟国之国力,恐怕不用三年就能缓过气来。届时,他会甘心吗?上一次,他只是打断了我们的爪子,把我们赶到了河内。下一次,他想要的,恐怕是剥下我们的狼皮,彻底绝了北境之患。我们的铁骑依然是天下最强,但饿着肚子、拿着劣质兵器的勇士,能发挥出几成战力?能抵挡住养精蓄锐、装备精良、源源不断的晟军几次冲击?”
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穆伦感到喉咙发干,父亲描绘的前景,比他想象的更为严峻。
“那辰渊国……”穆伦的声音有些干涩。
“泉泰宇,或者说他背后的泉靖武,提出联合,自然有其算计。想利用我凉狼在陆上牵制晟国,为他们争取时间,处理内斗,稳固后方,甚至可能存了鹤唳相争之心。”曳古河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但反过来看,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一个打破晟国贸易封锁,为我国获取急需物资的渠道?一个在南方强敌之外,开辟另一条可能生路、增添一份筹码的选择?”
他看向儿子,眼神深邃:“沙狼是我们的兄弟,血脉相连,同根同源,联合抗晟是根本。但兄弟之间,有时也需各有臂助,方能相辅相成。与东边暗中通商,换取茶、盐、布匹、药材,乃至可能的技术、情报,增强我国自身实力,这才是长久立足之道。待到我们兵精粮足,与沙狼兄弟并肩之时,才是真正让汤齐不敢轻易北顾之日。”
穆伦彻底明白了父亲的战略。这不是简单的选边站队,而是一盘更为复杂、也更具远见的棋。既要巩固根本,也要暗拓外援,最终目的是自强,而非单纯依赖任何一方。
“阿塔的意思是……此事可行,但须极度隐秘,且目前只限于商贸?”穆伦总结道。
曳古河颔首:“正是。政治军事联盟,风险太大,为时尚早。但暗中开展贸易,各取所需,培养信任,观察其诚意与能力,却是眼下即可着手,且于我国有实利之事。即便将来事有不谐,我们也可及时抽身,损失有限。至于泉靖武国内的那些糟烂事,我们不必过深卷入,只需确保交易安全即可。”
“那……具体如何操作?由谁负责?”穆伦问到了关键。
曳古河沉思片刻:“你亲自去与那泉泰宇谈。他是世子,能代表其父,且人在我们手中,也算一个保障。谈的时候,不必虚与委蛇,可直言我国困境与需求,也点明其中风险与我国底线。看看这位世子,究竟有几分胆识、诚意与能力。具体交易细节,如路线、货物、支付方式、保密措施等,你们商议出个章程。记住,此事除你我、及少数绝对可靠的心腹外,绝不可让其它人知晓。尤其是……”他话未说尽,但目光微微转向王帐旁那个方向,意有所指。
穆伦心中凛然,知道父亲指的是继可贺敦汤婉仪及其可能带来的耳目。他郑重地点头:“儿子明白。那……我这就去?”
“去吧。坦诚相待,但也需步步为营。记住,我们是在为部族寻找活路,不是在祈求施舍。”曳古河叮嘱道,挥了挥手。
“对了,泉泰宇的身份既然已经明了,软禁自不必了,咱们也该拔营前往主营地了,通知下去,明日拔营启程。”曳古河又下令道。
“是,阿塔。”穆伦起身,抚胸一礼,转身大步走出王帐。
晨雾已散,阳光洒在初绿的草场上,却驱不散曳古河心头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警觉。
穆伦走出王帐,握了握拳,朝着那座存放杂料的旧毡篷走去,一场将深刻影响凉狼国未来、乃至整个北疆与东海格局的秘密谈判,即将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迁徙营地里悄然展开。而年轻叶护的步伐,在阳光下显得坚定而审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