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伦同样想起了两年前那场惨败,自己虽已练成《苍狼搏天图》第三层“双狼逐日”,出手间已有狼影相随,锋锐无匹。然而,当真正陷入晟国“铁山卫”那绞肉机般的军阵时,他才痛彻地意识到自己的无力。
他的招式依旧凌厉,但论内力时却后劲不济。他的“气”,仍困在“真气境”的范畴,无法化为更凝实、更绵长的“罡气”,难以持久支撑高强度的厮杀,更无法在乱军中有效护持身边的族人。
这念头如一根刺,时时扎在他的心头。他知道,唯有更刻苦地磨砺爪牙,早日突破瓶颈,方能真正成为阿塔倚重的臂膀,守护这片基业。
这世间武者衡量勇武之力,无论草原与南边的中原,乃至更东方的海国,都默守着同一套古老的尺度——武者三境,每境三阶,合为“三境九阶”。
这并非某种功法的独有路径,而是对力量层次的共同认知。
就像判断一匹马的优劣,要看其脚力、耐力、爆发力,而非它来自哪个牧场。内功修为是马的“血统”与“筋骨”,决定其潜力上限。外功招式是“骑术”与“战法”,决定其战力发挥。但最终,人们加以评价时会说:“这是一匹‘千里驹’,又或是,那是一头‘可负千斤的健牛’”,这就是武力境界之间的差异。
下三阶为“问道境”,是锤炼自身、叩问武道之始。一阶为通力境,此阶之人打熬筋骨,气血如沸,力能扛鼎。二阶为真气境,此阶之人丹田生息,内力初成,可贯注兵刃,开碑裂石。穆伦便困于此境巅峰。三阶为通脉境,此阶之人经脉俱畅,内力运转周天,生生不息。
中三阶为“超凡境”,是内力发生质变、开始影响外物的标志。一阶为罡气境,此阶之人内力可外放成形,凝而不散,是为护体罡气,亦可隔空伤敌。至此,方可称一流高手。二阶为化意境,此阶之人内力与精神初步结合,出招带有鲜明的个人或功法意象,威力倍增。三阶为合一境,此阶之人精气神高度统一,招式与内力完美融合,举重若轻,周身罕有破绽。
上三阶为“入圣境”,已是江湖传说,到这一境其每一阶都代表着对武道本质的更深远探索。古往今来能进入此境之人寥寥数十人,哪怕是皇族也是罕有,能突破至入圣境,哪怕是一阶,也足以称霸一方。一阶为归藏境,此阶之人海纳百川,武学自成一格,开宗立派。二阶为御极境,此阶之人技艺通神可通过自身内力小范围引动天地之势。三阶为明法境,此阶之人已触及本源,乃陆地神仙之流,不与世人轻易出手。
这套境界,如同九重高天,清晰分明。内功修为是其根基,决定了武者能攀升到哪一重天;外功招式则是其运用,决定了在同一阶中,能发挥出几成威力,有何等特色。
可是不管境界再高,只要习武之人从未外放真气或与人动手,单靠肉眼无法辨别是何境何阶,可能这也是世间罕见明法高人的缘故。
阿史那王族的《苍狼搏天图》乃是从沙凉国建国就传承下的顶尖内外兼修绝学,传说是苍狼人的先祖在给北目人当“锻奴”时所创的武功,最终凭借此功推翻北目人的奴役,代领苍狼人占领了沙漠和草原的广阔土地,建立了沙凉国。
对穆伦来说能凭借此功在短时内用“真气境”的内力发挥出不输普通“炼脉境”的爆发力,但根基的短板,在持久与防御上暴露无遗。
“若我当时已是炼脉境……哪怕只是初入,能以内力护住侧翼,阿赤他们或许就不会……”穆伦紧紧攥了攥缰绳,这份自责与对力量的渴求,如同野火在他胸中日夜灼烧。
几年前的惨败,苍部和焰部的几名罡气境的首领浴血奋战,纷纷陨落,新上任的几名首领只以速不合的炼脉境巅峰为首,其余多为炼脉或真气境,凉狼国至此已实力大损,远不如前。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帮助部众驱赶小羊的妹妹苾灵,眼神愈发坚定。部族的未来,阿塔的期望,妹妹和弟弟的安宁,都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守护。
他轻夹马腹靠近曳古河,声音压得极低,仅容父子二人听闻:“阿塔,派往东边的探马回报,二十里外发现散乱蹄印,伴有血迹。看痕迹约有四五骑。方向像是从雁门郡那边过来的。”他略一停顿,眼角余光扫过远处那个灵动的身影,“苾灵这几日总在营地周边跑马,我担心……”
“加派两小队探马,扩大巡哨范围。”曳古河的声音如同被风沙磨砺过的岩石,低沉而不容置疑,“看紧她。眼下这光景,一丝风波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阿塔。”穆伦应道,随即提起另一事,“还有,苾灵年纪渐长,眼下虽跟速不合俟斤学了些鞭法皮毛,终究是玩闹。真遇险情,恐难自保。上次我提议传授她《苍狼搏天图》入门心法的事,您看……”
曳古河沉默片刻,目光掠过这绵延的迁徙队伍,终是叹了口气:“你想得周到。从前太平,总觉得她是公主,不必沾染这些。如今……形势比人强。这事你着手去办,务必亲自教导,不可急进。”
“穆伦明白。”他调转马头,望向正挥舞银鞭的妹妹,扬声叮嘱,语气中带着长兄特有的关切与威严,“苾灵,莫要跑得太远!改日阿兄为你亲手打造一副狼牙飞链,教你真本事,你可要用心学。”
“我才不要那笨重的铁爪子!”苾灵闻言,扬起娇俏的下巴,手腕灵巧一抖,软银鞭如活物般窜出,“啪”一声脆响,精准地卷起一蓬枯草,“阿娜说过,草原的女儿,用什么顺手就用什么!”话音未落,她已像只挣脱束缚的雏鹰,伴着清脆的铃音,策马融入迁徙的队伍中,继续履行着她视为理所当然的职责——查看牛羊,安抚孩童。那抹鲜亮的红色,在灰蒙蒙的队伍里跳跃,仿佛阴霾天空下唯一跃动的火苗。
穆伦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日头西沉,庞大的队伍终于在圣河的某条无名支流旁扎下营盘。缕缕炊烟升起,夹杂着奶食和肉干的香气,暂时驱散了迁徙途中的疲惫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