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个男人实在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没有困阵、没有陷阱，就算她不来，温不书难道不能搬着椅子逃跑吗？

“您好，您是来救我的吗？”

温不书听到动静的那一刻就抬起了头，看到她时眼睛就亮了，然后就乖乖巧巧笑了起来。

真是奇怪的表现。

衣月华确定他不认识自己，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陌生的，却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是因为修士这个身份为她镀了一层金吗？

可他被这么对待，很难说没有修士的手笔。

“暂时不能救你，吾想见见你们的山神。”

她轻飘飘打破了他的期望，温不书的表情丝毫没变，甚至带着奇怪的满足感。

“如果能帮到您真是太好了。”

衣月华难得失语，一直默默漂浮的木剑凹成了小椅子的形状，她用了隐匿法术就坐在了温不书旁边。

空气很安静，温不书好似依旧能看到她，但是却再没开口。

难得的，她开始回忆起第一世见到温不书的场景。

明明一个照面就被她打晕带走了，醒来时也没有搞清楚状况，她只是说她缺一个徒弟，他就答应了。

很乖，和现在一样，甚至好似他才是纵容的那一方。

可是后来她太忙了，大多时候都是任其自生自灭，偶尔检验他的功课，没有什么惊才绝艳的地方，过于平庸就是错。

她不后悔那么对他，如果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存续，作为她的徒弟就该有牺牲的觉悟。

她永远记得当初剔骨断修抢机缘时温不书的表情，没有愤懑没有不可置信，只有平静。

他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看她走向他时只有眉眼弯弯的笑意，说∶“师尊，你回来了。”

她没有杀了他，不需要也没必要，她本打算如果活着回来就将东西都还他，只是她死在了封印里。

每二十年一循环，如今甚至不到百年，她和温不书每一世的交集都越来越少，不是因为愧疚，只因为没用的东西不需要了而已。

她早就将温不书定义成了没用的人，如今想来，她好像唯独对他苛刻。

是因为测算时代表唯一希望的暗星落在他身上，所以她不服吗？

衣月华想了很多，视线不自觉落在了温不书身上。

少年如今身姿单薄，青衫上补丁明显，眉眼低垂神态安宁，倒是看不出马上要被当祭品的慌乱。

“另一个祭品，你知道是谁吗？”

或许是太安静了，衣月华忍不住开口问。

温不书轻轻看了她一眼，移开目光看向面前那扇漏着光的纸窗，灰尘沉浮，他的语气也轻轻的∶

“不知道，他们说祭品不需要见面。”

衣月华∶“你之前没有出去打听过吗？”

温不书依旧摇头，“我很少出门，因为祭品身上不能有磕碰伤痕，总是有很多不认识的人来看我。自从……勿负颜来后，那些人少了很多，她总在我身边。看着我。”

衣月华怔了一瞬∶“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温不书柔柔笑开∶“或许吧。她替我挡了很多人，也接了看守我的任务。她太小了，说要等她长大了找到机会带我走，一直小心的守着我，如今我已经十六了。”

所以来不及了。

衣月华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语，却也明白勿负颜那个性格，应该真的是想让温不书好过一点才接下这个差事的。

“害怕吗？”

衣月华听到自己出声。

温不书直视她的眼睛∶

“有您在，我不害怕的。”

他好像真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衣月华想。

不过她确实是。

“那小子不会逃跑吧？杨家那姑娘早些时候逃了，现在找回来浑身是伤，请到药老了吗？”

“请到了！药老说那小娘子没有灵根，无法承受太多灵力治疗，现在正想办法呢！”

“不能换人吗？”

“人都是山神自己选的，怎么换？不要命啦！”

“还好还有个完整的祭品。温家的，你们那边没问题吧？！”

“没有没有，那小子乖得很呢！放心吧！”

嚣张的、恐惧的、阿谀奉承的声音远远传进衣月华耳朵里。

距离太远，温不书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似是没听到。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木门被撞开，一堆男人看到独自坐在正中的温不书时，长长舒了口气∶

“走吧，该去给你好好打扮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