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错觉终究是错觉。
风过无痕,岁岁空寂。
沈知衍偶尔会在无人的课间,微微侧头,静静看着那张空桌。
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又落寞得让人心酸。
他会轻轻抬手,拂过平整的桌面,指尖掠过冰凉的木纹,像是在触碰一年前那个盛夏的余温。
他常常在心底无声自问。
你现在在哪里?
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人欺负你?
天冷了,有没有好好加衣?
会不会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曾经有一个人,日复一日,年年岁岁,一直在等你?
这些问题,在心底盘旋了整整一年,从来没有答案。
无人回应,无人知晓,无人倾听。
所有牵挂,所有担忧,所有绵长细碎的思念,全部沉入心底,化作日复一日的孤寂坚守。
放学之后,他依旧保留着从前的习惯。
避开喧闹的人群,独自背着书包,慢慢走过校园长长的林荫道。
四季更迭,树影变换,花开叶落,岁岁轮回。
这条路他走了整整一年,从热闹走到冷清,从秋夏走到冬春,从满怀期待走到暗自沉静。
从前身旁并肩同行的人,早已缺席岁岁朝朝。
他依旧会绕那条熟悉的小巷。
巷口的老人还在,巷里的光景依旧,只是那扇熟悉的房门,整整一年紧闭,再也没有等回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寒风穿过小巷,吹得他衣角翻飞,少年身形清瘦,孤零零立在巷口,安静凝望那扇紧闭的门。
一年了。
他等了整整一年。
没有消息,没有归期,没有半点踪迹。
世人都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
可只有沈知衍知道,有些执念,时间无法抚平,有些心动,岁月无法磨灭。
一年的等待,没有磨平他的爱意,只是让思念愈发深沉、愈发隐忍、愈发刻骨铭心。
从前的想念是慌,是急,是不甘,是四处寻找。
如今的想念,是静,是等,是笃定,是岁岁坚守。
他不再焦躁,不再崩溃,不再四处打探。
他学会了安安静静过日子,安安静静读书,安安静静变强,安安静静等候归期。
他在等自己足够优秀,等自己足够强大,等未来某一天,他有能力跨过所有距离、所有阻碍,稳稳站在那个人面前,再也不分开。
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暂,夜色很快倾覆天地。
走出小巷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影落在地面,拉出少年单薄孤挺的影子,长长短短,孑然一身。
漫天寒风凛冽刺骨,吹得人眉眼生凉。
沈知衍微微垂眸,轻轻咳了两声,抬手拢了拢衣领,继续往前走。
一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让少年褪去稚气,足够让人心性沉淀,足够让万物更迭,足够让世事翻覆。
唯独那份藏在心底的深情,始终如初,未曾更改半分。
回到家中,屋内安静冷清,没有半点热闹气息。
他放下书包,习惯性先拿出今天整理好的笔记,轻轻摊开,叠好,收好。
书桌一角,依旧保留着一年前的旧物。
一支旧钢笔,一张模糊的侧影照片,几段早已过期的聊天截图,是他仅剩的、关于温予安的所有念想。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这是他一天之中,最容易情绪泛滥的时刻。
白日里,他可以伪装平静、伪装冷漠、伪装无所谓,戴着沉稳克制的面具,应付学业、应付人群、应付生活。
可深夜独处之时,所有伪装尽数崩塌。
思念会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细细密密,缠满四肢百骸,酸涩、空落、怅然、遗憾,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常常会盯着照片发呆很久很久。
看着照片里那个眉眼温顺、干净柔软的少年,看着那年盛夏最好的光景,看着他们曾经并肩的温柔岁月。
然后在寂静无人的深夜,独自消化一整夜的想念。
没有人知道,这一整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熬过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熬过无数次落空的期待,熬过无数次触景生情的瞬间,熬过一整年孤身一人的清冷岁月。
一年的分离,让他彻底明白一件事。
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心动,全部留给了那个叫温予安的少年。
旁人再热闹、再主动、再靠近,都无法填补他心底的空缺。
他的世界很小。
从前装着学业、装着热闹、装着少年意气。
现在,只装着一份遥遥无期的等候,和一个远去经年的人。
冬夜漫长,月光清冷,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少年安静的眉眼上。
沈知衍静静坐着,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绵长的温柔与执着。
一年空席,岁岁思安。
人间四季来回更迭,世事喧嚣岁岁翻覆。
他依旧停在原地,守旧人,守旧忆,守一场遥遥无期的重逢。
岁月再长,光阴再冷,人海再喧闹。
他的等候,始终未凉。
他的偏爱,始终唯一。
他等的”人,岁岁年年,始终是温予安。
一年为期,初心未改。
余生漫漫,静待归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