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节课剩下的时间,安静得近乎窒息。温予安把脸埋在臂弯里,直到颤抖彻底平息,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睫毛湿漉,他却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将所有脆弱强行按回心底,重新覆上一层冰冷坚硬的面具。
身旁的沈知衍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坐姿端正,目光落在黑板上,却连一丝余光都未曾分给身边人。空气里横亘着看不见的壁垒,将两人彻底隔成两个世界,从前那点小心翼翼的温柔,仿佛从未存在过。
下课铃声一响,沈知衍几乎是立刻起身。动作利落干脆,收拾好书本,没有停顿,没有回头,径直走出教室。门被轻轻带上,也彻底关上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牵连。
温予安坐在原地,指尖攥得笔杆微微变形,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口空荡荡的钝痛。他如愿了,彻底推开了那束光,回到了独自蜷缩的黑暗里,可那份蚀骨的失落,却比任何伤害都要残忍。
之后的几节课,两人成了最陌生的同桌。不交谈,不对视,不靠近,笔掉落地面也各自捡拾,绝不越界半步。曾经悄悄递来的草稿纸、低声的提醒、不经意的靠近,全都消失无踪。班里同学隐约察觉异样,细碎的议论落在耳中,温予安面无表情,仿佛一切与己无关,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余光扫过身旁,心脏都会狠狠抽痛。
他把自己封得更紧,上课低头做题,下课伏在桌面,不参与任何热闹,不接触任何人。他告诉自己,这样才安全,没有期待,就没有伤害,没有温暖,就不会失去。可心口的空洞却越来越大,冷风不断灌入,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放学铃声响起时,天空骤然阴沉,狂风卷着乌云压顶,片刻后,豆大的雨点砸落,转瞬变成倾盆大雨。同学们撑伞结伴离开,教室很快空寂下来。温予安没有动,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眼神空洞。
他没带伞。以往淋雨回家是常事,可此刻,他却莫名不愿动弹。心底某个角落,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期待,期待那道熟悉的身影,期待那把倾斜的黑伞。可随即,他又被浓烈的自嘲淹没——是他亲手斩断所有,何来资格奢求。
他猛地起身,甩上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向教学楼门口。冰冷的雨丝瞬间扑满脸颊,打湿头发与校服,刺骨的寒意渗入皮肤。他咬紧牙关,正要冲进雨幕,一道身影却停在了檐下。
是沈知衍。
他撑着那把黑色雨伞,站在雨里,神色平静无波,目光淡淡落在温予安身上,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如同看待一个陌生人。温予安身体一僵,随即冷下脸,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让开。”
沈知衍没有动,只是伸手将伞递过来,语气平淡:“伞给你。”
迟来的善意,只让温予安觉得讽刺。他迎上对方的目光,眼神决绝,字字冰冷:“我不需要。沈知衍,我们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