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的喧闹漫过整个操场,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男生的呼喊、女生的笑闹混在风里,与教学楼阴影处的安静格格不入。
温予安靠在微凉的墙面上,长腿随意曲着,指尖搭在膝头,闭着眼没说话。他向来不爱扎堆热闹,哪怕是自由活动,也更愿意待在没人打扰的角落,安静得像与整个世界隔了一层屏障。
他是班里雷打不动的第一,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学生,也是旁人眼中最难以接近的存在。话少,眼神淡,身上总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哪怕受了委屈、藏了伤口,也从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半分。硬撑是他的本能,强势是他的保护色,这么多年,早已刻进骨子里。
风卷着操场的尘土吹过来,温予安微微偏过头,避开那点飞扬的碎屑,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没去想习题,没去想成绩,脑子里空空的,却又莫名盘旋着一道身影,挥之不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面前,投下一片规整的阴影。
温予安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整个班里,只有沈知衍会这样安安静静找到他,不吵不闹,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存在感。
他缓缓掀开眼,视线撞进沈知衍眼底。
沈知衍站在他面前,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锐利,多了一点少年人独有的松弛。他垂眸看着温予安,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白又专注,像在看一件势在必得的东西。
“躲在这里。”沈知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了些,却依旧清晰,“全班都在闹,就你最特殊。”
温予安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与你无关。”
“有关。”沈知衍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往前轻轻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近,“你在哪里,都与我有关。”
温予安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他不习惯这样直白的靠近,更不习惯这样直白的话语,可对象是沈知衍,那个永远追在他身后、棋逢对手的人,他连一句生硬的拒绝都说不出口。
沈知衍是班里永远的第二,却从没有半分甘居人下的隐忍,他的强是外放的,是坚定的,是时时刻刻都在告诉温予安——我会追上你,我会与你并肩。
他们是对手,是竞争者,是彼此最了解的人,可近来,那份势均力敌的对峙里,悄悄掺进了别的东西。克制,隐秘,不动声色,却在每一次对视、每一次靠近里,愈发清晰。
“有人在背后说你。”沈知衍忽然开口,语气沉了几分,目光落在温予安手腕那道几乎淡去的印子上,眼神暗了一瞬。
温予安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冷了一下。
他最烦背后的闲言碎语。因为成绩好,因为性格冷,因为从不迎合,总有人在暗处编排他,说他故作清高,说他第一名来路不明,甚至拿他家里的事胡乱猜测。以往他从不在意,左右伤不到他分毫,可此刻从沈知衍嘴里说出来,却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烦躁。
“我没兴趣听。”温予安起身,想转身离开这个狭小的阴影角落。
手腕却在瞬间被轻轻扣住。
不是用力的攥握,不是强硬的束缚,只是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骨上,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干燥,温热,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稳。
温予安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厉的气势,那是属于强者的戒备与不悦:“放开。”
沈知衍没放,反而微微收紧了一点指尖,力道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我不放。”
“沈知衍。”温予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别逼我动手。”
“我不怕。”沈知衍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沉得厉害,不再是平日里对手间的较量,而是藏着极深的护短,“别人怎么说你,我不管,但我不能装作没听见。”
温予安心口猛地一撞。
长这么大,所有人都觉得他足够强,足够硬,足够扛下所有。老师夸他沉稳,同学怕他冷淡,家人待他苛刻,从没有人站出来告诉他,我会替你挡掉那些难听的话,我会护着你。
他是不需要同情的第一,是不需要照顾的强者,可只有沈知衍,看穿了他硬撑之下的孤单与隐忍。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温予安用力抽手,指尖因为用力泛出一点淡白。
沈知衍却在这时,轻轻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不过一寸的距离。
就这一寸,让温予安彻底撞进他的阴影里,彻底避开了操场上所有的视线,彻底成了只有两个人的狭小空间。
呼吸瞬间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