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妩闭上眼。眼泪流进枕头里,洇出一小片深色。
“系统。”她在心里喊,“系统,你出来。”
没有回答。
“小七!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帮我!你说你会尽力!”
还是沉默。
赵妩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很刺眼。尚棠容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微凉的,轻柔的,抚摸着。
“尚棠容。”她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让人恶心?”
尚棠容的手顿了一下。
“你把我锁起来,像锁一条狗。”赵妩继续说,“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走?”
尚棠容看着她,目光里情绪在碎裂。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妈也是这样对你的?”赵妩的声音越来越冷,“你恨她。但你变成了她。你比她更可悲。她至少不知道自己有病。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但你控制不住。”
尚棠容的眼眶红了。
“你哭什么?”赵妩冷笑,“该哭的是我。被你锁着的是我。被你控制的是我。你以为你是受害者?你是施暴者。”
尚棠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掉下来。
“你说完了吗?”她的声音很轻。
赵妩看着她。
“干什么?”
尚棠容伸手,擦掉脸上的泪。然后她笑着,眉眼弯弯。但赵妩只感觉后背发凉。
“那轮到我了。”她说。
她爬上床,压住赵妩。床垫陷下去,镣铐哗啦响。赵妩挣扎,但挣不开。二十点武力值,在此刻什么都不是。
“不要……”赵妩的声音终于带了哭腔,“不要……”
尚棠容没有停。
赵妩三天没有下床。
尚棠容把她锁在床上,只在吃饭和上厕所的时候解开。她喂赵妩吃饭,抱赵妩去卫生间,帮赵妩擦身换衣。温柔得像个体贴的爱人。但晚上,她会回来。回到赵妩身上,一遍一遍,一次又一次。
第三天的时候,赵妩已经不在乎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从东边移到西边,再移走。看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小片清冷的银白,再消失。看着尚棠容的脸,那张漂亮的脸,在灯光下,在月光下,在阳光下,在她面前,在她身上,在她耳边。
“小妩。”尚棠容喊她,声音温柔,像在说情话,“小妩。”
赵妩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山里那些日子。核桃树,白裙子,百合花。想起尚棠容蹲在菜地里摘黄瓜的样子,想起她在门槛上喝粥的样子,想起她耳边别着一朵百合回头冲她笑的样子。那些日子,是真的吗?还是她编出来的?她分不清了。
一切的一切都好荒谬。
“系统。”她在心里喊。
没有回答。
“小七。”
还是没有。
第四天,尚棠容终于解开了镣铐。
赵妩的手腕上全是勒痕。一圈一圈,青紫的,红肿的,有的已经破皮。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疼得倒吸一口气。
尚棠容站在床边,看着那些勒痕,眼眶红红的。
“对不起。”她轻声说。
赵妩没说话。
“我……我又……”
赵妩看着她,看着她红了的眼眶,看着她抖着的嘴唇,看着她那些挤出来的眼泪。
“装什么?这一切不是你的杰作吗?”
“你还记得吗?”赵妩继续道,“你以前也这样。打完,哭,道歉。打完,哭,道歉。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
尚棠容的眼泪流下来。
“我……”
“别说了。”赵妩打断她,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我不想听。”
她下床,赤着脚,走进卫生间。关上门,锁上。她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小七。”她在心里喊。
【在。】
赵妩闭上眼。眼泪终于流下来。
“你他爹的,”她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这几天去哪了?”
【系统受到信号屏蔽,无法连接。】
“信号屏蔽?在这栋别墅里?”
【不是。亲密场景系统会自动屏蔽干扰。】
赵妩深吸一口气。
“还有多久?”她问,“到那个死亡节点。”
系统沉默了几秒。
【六个月。】
六个月。怎么还有六个月?!赵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看着那些勒痕,青紫的,红肿的,有的已经破皮。她忽然笑了。她早该不抱希望,尚棠容一直都是神经病。
“系统。”她说。
【在。】
“如果我坚持不下去了,可以放弃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可以。宿主随时可以放弃任务。放弃后,系统将送宿主返回原世界,但无法获得任何奖励。】
五千万。税后。正当来源。不犯法。
算了算了。再坚持一下。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脸,梳了头,换了衣服。然后她打开门。
尚棠容还站在床边,手里拿着药膏,看见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我帮你上药。”她说,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赵妩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出双手。
尚棠容蹲下来,挤了一点药膏在指尖,轻轻涂在那些勒痕上。药膏是凉的,她的手指也是凉的。她涂得很轻,很小心,像怕弄疼赵妩。
涂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小妩。”她抬起头,看着赵妩,“你恨我吗?”
赵妩看着她,没有回答。
尚棠容的眼泪又要涌出来。
“没关系。”她轻声说,“恨就恨吧。只要你在就好。”
赵妩看着她,忽然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她比你以为的更脆弱。不是?这到底谁脆弱啊?死系统!
“小妩。”
赵妩看着她。
“我不会变成她的。”
赵妩没说话。
尚棠容看着她,“你信我吗?”
“……嗯。”说不信你会打死我吗?
尚棠容把赵妩拥进怀里,拥得很紧很紧。
赵妩靠在她肩上,看着窗外。天快黑了,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把整片天染成深蓝色。她想起山里的夜晚,想起那些星星,想起那棵核桃树,想起那朵别在耳边的百合。
那些日子,也许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