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她在黑暗里轻声喊。
【在。】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可笑?”
【系统不评价宿主的情绪。】
“就是可笑。”赵妩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居然会想她。一个把我锁在地下室里的人,一个掐着我脖子问我要不要跑的人,一个疯起来我自己都害怕的人。我居然想她。”
系统没有说话。
“我是不是有病?”赵妩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有些模糊,“斯德哥尔摩?还是我本来就是m?”
【宿主没有病。宿主只是有了感情。】
赵妩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黑暗中那半张空床。
“感情?”她重复了一遍,“小七,你说是哪种感情呢?”
系统没有回答。赵妩等了一会儿,没有再问。她翻过身,看着窗外。月亮很亮,把核桃树的影子投在窗上,一晃一晃的。她盯着那些影子,想起尚棠容第一次在这棵核桃树下笑的样子。那天阳光很好,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耳边别着一朵百合。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去拢,手指穿过发丝,阳光落在她指缝间,像碎金。
“小妩。”她喊。
赵妩回答。“嗯。”
“你看,这朵花开得多好。”
赵妩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见那朵别在耳边的百合,花瓣雪白,花蕊金黄。山风吹过来,花轻轻摇晃,她的头发也轻轻摇晃,阳光在发丝上跳舞。
时间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
快的是日子,不知不觉,窗外的核桃树叶子黄了,落了,又绿了。慢的是等待。每一个小时都被无限拉长。
她没有去找尚棠容。
不是不想,是不能。小七说得对,那个疗养院有层层安保,她去也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救不了她。她查过黔灵山疗养院的资料。表面上是一家高端私立疗养院,提供心理康复服务,实际上是私人监狱。网上的信息很少,只有几条简短的介绍和一些看不出任何内容的宣传照。
赵妩看着那些照片,白色的楼,绿色的草坪,蓝色的游泳池,一切都干净、整洁、美好得像假的一样。她盯着其中一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是一扇窗户,白色的窗框,蓝色的玻璃,窗帘拉了一半,露出一小块房间内部。灰白色的墙,深色的家具。她放大那张照片,试图看清更多细节,但像素不够,一切都是模糊。
尚棠容就在那扇窗户后面吗?她坐在那个房间里,看着窗外的草坪和游泳池,看着那些虚假的美好。她会想什么?会想她吗?会想那棵核桃树吗?会想那朵别在耳边的百合吗?
赵妩关掉手机,闭上眼。
“小七。”她在心里喊。
【在。】
“她吃药了吗?”
【系统无法获取疗养院内部信息。】
“她还认得人吗?”
【系统无法获取。】
“她还活着吗?”
【活着。】
赵妩松了口气。
厨房的灶台上还摆着两只碗。她走过去,把其中一只收起来,放回碗柜。然后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只剩下的碗,看了一会儿。碗是她和尚棠容一起在镇上买的,白瓷的,碗口有一道淡蓝色的釉,像远山的轮廓。
当时尚棠容拿起这只碗,对着灯光看,说这个像我们。赵妩问哪里像?她指着那道淡蓝色的釉,说你看,这是山,这是水,这是住的地方。
赵妩端起那只碗,对着窗外的光。阳光透过薄薄的瓷壁,把整只碗染成淡金色,那道蓝釉在光里像一条流动的河。
她把碗放下来。
下午,赵妩在院子里晾衣服。阳光很好,把被单晒得暖烘烘的,有洗衣粉的清香。她把尚棠容那件白裙子抖开,挂在晾衣绳上,用夹子夹好。风从山坳里吹过来,白裙子在风里飘着,像一个人站在那里,伸着手,想抱她。
赵妩看着那件白裙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院门响了。
不是风。不是树枝。是有人在敲门,很有节奏,三下一停。和那天早晨刘助理敲门的方式一模一样。赵妩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站在那里,盯着那扇院门,没有动。敲门声停了,等了几秒,又响了。
赵妩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刘助理。是一个老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着个旧旧的布包,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白发,满脸皱纹,浑浊的眼睛。
是去年那个讨水喝的老妇人。
她站在门口,看着赵妩,目光浑浊。赵妩愣在那里,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妇人没说话。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赵妩。一个小小的布包,深蓝色的,用红绳系着口。布包很小,沉甸甸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赵妩接过来,解开红绳。里面是一块玉。
月牙形,颜色是极淡的青色。玉的表面光滑,温润如凝脂。赵妩把它托在掌心,对着阳光看,能看见里面细密的纹理,像云雾,又像流水,在里面慢慢流动。
“这是……”她抬起头,想说什么。
院门口空荡荡的。老妇人不见了,像从来没来过。赵妩攥着那块玉,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带着竹叶的味道和泥土的腥味。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从暮色深处传来。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块玉,淡淡的青色,在夕阳里透出暖意。
“小七。”她在心里喊。
【在。】
“这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几秒。
【系统无法识别。但系统检测到,这块玉含有某种特殊的能量场。与道观的磁场类似。】
“她为什么给我这个?”
系统没有回答。
赵妩握着那块玉,站在院门口,看着暮色一点一点把整片山染成深蓝色。她忽然想起尚棠容说过的那些话,道长说你的魂很稳,说你不是借来的,说你本来就是这里的人。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块玉。
“小七。”她轻声说。
【在。】
“我想去找她。”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可以等时机成熟再去。】
她转身走回院子里。暮色很深,核桃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她走到晾衣绳前,把那件白裙子取下来,叠好,抱在怀里,走进屋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头地板上,一片银白。
赵妩躺在床上,摸着那块玉,想着尚棠容。想她走的那天清晨,想她没有回头。
“小妩。”她听见一个声音。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竹林,穿过山谷,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雾,落在她耳朵里。赵妩闭上眼,那个声音在黑暗中消散。
她会好的吧?
“小七。”她在心里轻声喊。
系统没有回答,或许它也睡着了。
赵妩握着那块玉,一点一点沉入黑暗。
梦里她又回到那片荒原。
这次,风没有变大。
荒原尽头的那个人,慢慢地,朝她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