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索性破罐子破摔,又或许是提到秦瑞,为她空空如也的脑子注入了莫名的勇气,她的脸上已经全然没有刚刚的恐惧了。
这话听着倒有些耳熟,曾几何时,似乎也有人这么义正严辞地对她说过。
苏云微看着眼前这个人的脸,与过去那个目光炯炯地说着“我相信凭借我自己的努力,也会有走红的一天,不需要用上这些旁门左道来侮辱我的人格,践踏我的灵魂”的女孩的脸重合在一起,她只觉得明明是同一个人,可眼前这张脸,看着,怎么如此陌生。
原来时间对人的改变竟会如此彻底。
围猎的对象从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变成有钱有权的年轻公子哥,难道就会从不道德的占有变成至纯至美的爱情了吗?
苏云微惊叹于她的愚蠢。
“你就算不为公司考虑,难道也不为你姐姐考虑吗?你有没有想过,你被爆出来当第三者的丑闻,你姐姐会……”
“别和我提她!”林星就像是被戳中最隐晦的心事一般,捂着脸尖叫起来。
“她是公司力捧的对象,而我前期却只能不停地给人当配角。我们都有着一样的脸,要不是有她,我早就红了!这都是你们逼我的!如果要不是秦瑞,我哪里还能等得到当女主的这一天?”
没有哪部电视剧会需要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有了林月这个主角,她自然沦为了配衬红花的绿叶。
“你似乎忘记了,要不是有她,你连进入这个行业的门槛都摸不到。原本我只打算签她一个,是你姐姐坚持要带上你的。”
苏云微微微垂眸,目光轻飘飘掠过林星惨白的脸,像是在打量一件渐渐褪去光泽的瓷器摆件。
“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啊。”
苏云微用食指轻轻挑了一下头发,露出眼底里漫不经心的轻蔑,仿佛在林星身上多停留一眼,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浪费。
她自然没有看到身后江逾白煞白到失去血色的脸。
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啊……
江逾白手撑在椅背上,指尖已经用力到微微变形,他闭上眼睛,默默吞下胸腔里所有排山倒海翻滚着的情绪。
苏云微转身快步想要离开这里,她的步伐如此匆忙,以至于路过江逾白时短暂停顿的那一秒,并没有被任何人所察觉,包括她自己。
“微微,门口……”
“江总,这样称呼一个陌生人似乎不带妥当,您还是称呼职务吧。”
她的眼里如一滩平静无波又深不可测的湖水,他看不见那里有一分一毫对过去的留恋。
她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句砸进了他的耳中,化作一把钝刀,慢慢地在他心口上来来回回地留下深深浅浅的刀割。
他的心口骤然一紧,胃剧烈地抽动疼缩起来。
他自然知道她性子刚烈且决绝的,她对自己的恨意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搓磨而消散。
可是亲耳听到,还是犹如抽筋剥皮般的疼痛。
“苏总,”他的眉心凝结着痛苦,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化作一阵一阵蚀骨寒凉,“刚刚我出去时,看到你的车附近已经围堵了大批粉丝,不如让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他刚刚送秦瑞出去时,见到她的车旁边如同丧尸围城般乌泱泱地扒着一大群人。
苏云微猜到那估计便是狗仔没拍到什么,干脆放消息给林星的私生,让他们过来围追堵截,送自己一个不痛快。
这些私生粉就如同闹哄哄的苍蝇,难缠得很,赶也赶不尽。
狗仔尚且会为了自己的事业和前途而有所收敛,而这些人可谓各个都是法外狂徒。
法律意识极其淡薄,而且好像会无性繁殖一般,即便告了其中的几个,对他们也构不成任何威胁,反而甚至可能会让他们越挫越勇。
若是放在往常也就罢了,眼下林星情绪崩溃,一双哭过的眼睛活像红肿的桃核,若是这会被私生看到,明天保不齐又在公司评论区哭天抢地,十天半个月没有太平日子过了。
“带她去把脸洗干净,把她所有平台账号全部都收回公司手里,这段时间给我把她看好了。再过两个月就是秦瑞结婚的日子,在此之前不允许让她闹出任何幺蛾子!”苏云微有条不紊地吩咐身旁的助理。
等到车开过来后,她打开车门,看到江逾白正面色从容地坐在主驾驶位上。
原来他口中的“派人”,派的就是他自己吗?
江逾白依此询问了助理和林星的住址,亲自把他们一一送到了住处。
当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车内像是被摁下了静音键,安静得几乎窒息,空气中漂浮着死寂一般的沉默。
尴尬的氛围拉扯着过往的回忆,沉甸甸的,让苏云微几乎有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