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筠庭的叠墅里】
宋父宋母走进酒气熏天的房间,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宋父皱着眉头,恶狠狠地剐了宋母一眼,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宋母赶紧挥了挥手,后面围上来的人把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的人挨个用毛毯裹好后,抬了出去。
宋父这才走了进来,拉起床上已经不省人事的宋筠庭,扬起手来,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回到家后继续花天酒地,和朋友一起不分昼夜地打游戏、喝酒,在恒温泳池里开sex派对,将音乐开得震天响。
至于那个出事的老太太,穿得朴素,手里还领着一塑料袋的菜叶子,一看家里就困难的不行,估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他给他妈打完电话后就将这事抛之脑后了。
唯一有些心疼的,就是他刚到手的那辆车,新鲜感正浓呢,就被送去维修了。
妈的,这老东西,骨头倒还挺硬!
“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宋父把手机丢给他,他点开来,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那辆911撞人逃逸的全过程。
相关词条已经高居热搜榜第一,下面的评论全部都是在要求严惩凶手的。
宋筠庭扫了一眼,皱着眉头抱怨:“这辱骂声真是不堪入耳。”
每秒钟都还有源源不断的新评论涌进来,删都删不干净。
“怎么回事,妈,你没找人压新闻吗?”
宋筠庭不去反省自己,反而用责备的语气反问他妈妈。
如果压下去,最多赔点钱私了,闹得这么大,他以后还怎么出门啊!
“网民都是健忘的,你别看这回闹得凶,等过两天下个热点出现,就没人关注了。你赶紧收拾东西,这段时间出国避避风头去。”宋父的话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对啊,反正不过也就是个老太,我们花点钱就解决了。”妈妈捏着手帕,心疼地擦着他头上刚刚吓出来的汗珠。
“那如果她家里人不肯和解呢?”宋筠庭突然清醒过来,有些忧心忡忡地问。
宋父点燃手中的烟,冷声道:“律师都安排好了,该打点的我们也都打点过了。谁敢闹,就让他在江城待不下去。”
闪电如游蛇般蹿过城市上空,瞬间点亮了这座钢铁森林般的都市,滂沱大雨黑沉沉地压下来。
江逾白守在灵堂里,他已经三天没有合过眼,黑白照片上的奶奶,音容笑貌依旧如故。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静静地跪在地上,看着照片上的她。
原本她的生活终于熬到即将苦尽甘来的那一天,就因为一个完全漠视法律、践踏人命的畜生,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门被推开了,走进了一个身穿西装、气质阴冷的男人。
“江逾白,对吧?我是受到宋先生的委托,来处理令祖母的意外事故的负责人。”
江逾白结果眼前这张递过来,印着“律师事务所”的精致名片,烫金的名字、繁杂的云纹,足以看出这个律所的实力雄厚。
宋先生,大概就是那个畜生的父亲。
他听苏云微说过,上网搜过他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正装,带着和善的笑容接受媒体采访,看着倒是一副人模人样的。
媒体评价他不仅是杰出的企业家,还是心怀群众的慈善家,江城人对他的评价极高。
律师开门见山:“你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宋先生心怀仁善,愿意给你一笔丰厚的赔偿金,让你此生衣食无忧,数额你可以随便提。但必须先签下谅解书,代表此时我们已达成和解,不再对簿公堂。”
他语气平稳得仿佛在谈论一桩生意。
“我不要钱,我只要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几日粒米未进,刚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般粗粝。
“哦?那里的监控已经坏了,目击者也说是老太太自己擅自闯红绿灯,现在互联网上对令祖母仗着自己年纪大,就随便无视交通规则过马路的情况也是众说纷纭。最后如果真选择走司法程序,能得到什么结果,还真不好说。”律师听了他的话,只是淡淡回应道。
宋家雇佣了大量水军在各大平台捏造江逾白祖母是擅自闯红灯的假消息,网上本就对老年人“鬼探头”的行为深恶痛绝,便开始出现了一批代入自己情绪的网友攻击江逾白祖母,说她“死不足惜”。
随后再混入大量账号伪装目击者在其中带节奏,如今舆论已经不再是一边倒的攻击宋筠庭了。
律师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击:“时间、精力、名声、宋家耗得起,你呢?你孤身一人,真的耗得起吗?反正你的奶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死而复生了,如果她泉下有知,说不定会觉得用自己这一命,来换你此后的荣华富贵,很值呢。毕竟人老了,总归是会死的。”
宋家能够高薪聘请律师为自己儿子脱罪,能顾得起最好的公关营销团队和大量的水军扭转舆论趋势,而江逾白,什么都没有。
一个普通人,想要对抗一个财团,无异于蜉蝣撼树。
“这话是宋筠庭说的吧,许律师似乎搞错了一件事,人不是老了才会死的,而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你怎么知道下一个不会是你,或者你主子呢?”
高跟鞋碾过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动,他知道,是她来了。
“宋家似乎对这个官司很有信心啊,但是可惜了,你们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他不是孤身一人,他有我,自然就什么都会有了。谁胜谁负,还不好说呢。”
苏云微抽过那张名片,将它撕成了碎片,抬手扬在许律师的脸上:“还不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