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沅芷用自身的臣服和顺从换得出府的自由。
她答应不会离开他,他也不能再继续禁锢着她,而她也需要做好一个妻子该有的样子,自然他也不能再对卫家出手。
他虽说不会再禁锢她,但未必就放心她离开,以他的多疑谨慎,难免不会暗中派人盯着她。
转眼又是一年大雪,惊奇楼出了新戏,不少人为了一饱眼福早早就来楼中候着了,卫沅芷立在栏杆前,望着天井下方围着坐在一起的平民百姓,听着他们谈论京中兴起的事。
“听说了吗?阴夫人死了,她把自己关在房中放火自戕,发现的时候屋子已经烧成一堆废墟了,我宫中有人脉,听他们说尸体抬出来时都是焦黑的,根本分不清人面。”
“唉,世事无常,这秦王死了还以为她能活下去呢,没想到还是熬不过自杀了。”
“那位昭阳公主好像不久前还失踪了,这乱世,她一个女子又没有自保能力,不见了想必也是凶多吉少。”
说着那人不禁连连叹息几声,听到萧雪笙的消息,卫沅芷握着栏杆的手不由一紧,面上闪过一丝忧虑,自上一次刺杀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没想到再听到她的消息会是这样子的。
他们说的她凶多吉少,卫沅芷半信半疑,见过她的实力便知她并不如表面那么单纯,反而心思深沉,将一干人等耍得团团转,她的失踪说不定也是她的计谋也未可知。
想着,她还想要从下面的人里打听更多,可这时戏已开场,他们都没了要聊下去的兴趣齐齐抬头望戏台上看去。
卫沅芷在原地站了片刻,正欲转身,便听身后传来一声柔柔的“夫人”。
她回身看去,就见明芳站在房门处往她这边看,他眉眼秀丽,一身白衣胜雪,墨发用白玉簪半挽起,柔和斯文的脸上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一双狐狸眼眼尾微挑,冲淡了他周身的疏离感,平增了一分惑人抚媚,这本是一副极为俊美的皮相,令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可他那意味深长,一眼望不到底的墨黑眼眸又让人敬而远之。
“明公子?”卫沅芷有稍许的意外,问道:“你怎么来了?”
明芳微笑道:“夫人是我楼中贵客,我作为班主自是要来招待夫人的,免得失了礼数。”
他说着从外走进,卫沅芷请他落座,这里的位置最好,处于二楼正对着天井的戏台,能将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两人同坐在榻上,中间只隔着一张茶桌,刚一坐下便有下人端着白玉酒壶和酒杯走了进来摆到桌上。
明芳拿起酒壶给她斟了一杯酒,道:“这酒名叫醉花阴,是我路过鄞州时偶然所得,听闻夫人也是鄞州人,想必你会喜欢。”
卫沅芷望着桌面上倒满酒的杯子有些出神,明芳见此不由问她道:“夫人怎么了么?”
卫沅芷低声说:“没事,只是忽然想起一位也爱喝醉花阴的故人。”
“谁?”
卫沅芷微微笑了笑,道:“一位已逝的故人。”
她面上虽是笑着,可眼里的哀伤不假,卫沅芷垂眸敛去忧愁,素手执起酒杯一饮而尽,醉花阴味甜而易醉,她不胜酒力,喝了几杯脸颊就泛起了轻红,酒意麻痹了她的脑子,让她暂时想不了那么多,倒确实解愁。
明芳一展折扇,背往后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问道:“夫人是有什么伤心事么?为何总是愁眉不展?或许说出来会好受些?”
卫沅芷以手支额,半醉半醒说:“身陷囹圄,又有几个人能喜笑颜开?”
明芳道:“既身陷囹圄,夫人为何不离开?”
卫沅芷扫了一旁若无其事的人一眼,道:“公子说的轻巧,若能离开我又何必留在此地。”
明芳轻摇折扇的手慢了些许,卫沅芷接着道:“许是上天成心要和我作对,每一次我都差点能走了,但每一次都差一点。”
“可惜了,他为我做了这么多,但每一件都不能如他所愿。”
明芳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可能是喝醉了的缘故,她没了那么多顾忌,对着身边的人不停地吐苦水。
“为什么会如此呢?”他也似很疑惑的样子。
卫沅芷想了想,说:“不知道……”
明芳摇了摇扇子,不紧不慢道:“事在人为,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有人在从中作梗呢?”
卫沅芷掌心扶额,蹙了蹙眉,喝太多酒导致脑子有些迟顿了,她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是谁?”她下意识地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