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沅芷闻言抬头看去，天边栖霞红叶，落在江面上折射出一片艳红，霞色醉人，渐欲迷人眼。

好一会儿，卫沅芷的嗓音才从身后传来，轻声道：“郑殷，谢谢你。”

郑殷微愣，他转身便见她立在石栏边漫无目的地看着河面，她语气不喜不怒，平平淡淡，他抿了抿唇，拇指指腹微抚过扇骨，像鼓足了勇气一般，问卫沅芷道：“柳娘，你对我心意如何？”

许是被她无情拒绝过一次，再一次问她便难免心有顾忌，变得懦弱，卫沅芷眼眸微垂了下，神色依旧是平淡的，无有波澜，若说没喜欢过那当然是不可能的，郑殷才华横溢，温润如玉，相处这么久，动心在所难免。

当初拒绝他也是因为她已经和薛元订亲，不想连累他，后来成亲后她便试着淡完他去接受薛元，这么多年过去，她对他早就起不了任何波澜了。

兼之她如今受谢道明牵制，后者多疑且忌心重，她不愿再多生是非，省的再有人因她受累，当断则断。

郑殷见她沉默，心中一时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些许无措与迷惘。

不等她回答，他便又温声说：“如果你想离开太师府，我可以帮你，我知你并非自愿嫁给太师，他虽位高权重，我也不惧他权势。”

郑殷沉吟了一下，道：“柳娘，你和我说过你也意向这大好河山，从今后高山至流水，你愿意和我走么？”

你愿意和我走么？

这淡淡的一句话却承载了太多意思，卫沅芷注视着奔流不息的河道，山上红枫片片飘落，浮在水面上随波逐流，朝着更远方而去。

半晌过后，卫沅芷声线冷淡道：“郑殷，你的恩情我无以回报，可我对你早已不复当初，现在我在太师府过的很好，谢道明并没有对我如何，你不必忧虑。”

话落，郑殷盯着她的背影望了好一阵，晚风轻抚起她的鬓发和衣袂，他看出了她的决绝和坚定，知她不会因为自己改变主意，也看倦了两人错过又分分合合，不如就在此地好好做个分别吧。

想罢，他忽然感到一阵释然，不知是不是秋风太凉的原因，郑殷只觉心下一片神清气爽，像是背负在身上多年的忧虑与思绪彻底放下了，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他淡声说道：“感情一事非是强求就能轻易改变，我也不喜违背自己的心对他人用强，柳娘此话我便当是我们缘分已散，从今往后，与君别，望柳娘一生顺遂平安，无忧无虑。”

说完，他对着她的背影微一作揖，算是正式拜别，做完后他便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亭子离去。

天色已然昏暗下来，卫沅芷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冷风拂面吹得她脸疼，郑殷一离开她就感到心上空落落的，迷茫至极。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后悔拒绝他，她已经不想让更多人因她的事情受累，只盼他以后能再遇到心悦的女子，从此琴瑟和鸣，忘却这段过往。

卫沅芷收起目光回身也正欲离开，可刚一回过头就见圆石桌面上摆放着一片红通的枫叶，他将枫叶放到桌面上也在说明他放下了，好让她不要因拒绝了他而心有愁绪，担忧他深陷执着当中难以抽身。

卫沅芷伸手拿起枫叶，心觉有些好笑，可她却笑不出来，他倒是了解她，才刚盼望他能重新开始，转头就看见了这片枫叶。

她打量了这片枫叶片刻，随后便把它放回了桌上，亭中人已散去，夜风徐徐，桌上枫叶也被席卷而落，人走茶凉，自此分明。

*

卫沅芷走在夜路上，宵禁时间将到，此时京城大街已经空无一人了，只偶尔还有几辆马车从身边经过。

回了太师府，她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正想进屋便听里面的人说道：“夫人还没回来么？”

谢道明语气轻淡，含着些许冷意，虽面上不显，但亲近之人都能察觉到他生气了。

下首顶着压力回道：“属下一直派人跟在夫人身边，夫人不会有危险的，想必很快就能回来。”

话落，屋中沉寂了一会儿，气氛在逐渐凝滞，很明显这不是谢道明想要听到的话，暗卫想了想，硬着头皮说道：“太师，昭阳公主的事……”

还未说完，便听屋门砰的一声被人打开了，卫沅芷一把将门推开走了进来，神情冷冷地看着前方背对着她的人。

谢道明被动作吸引的转过身来，在见到卫沅芷那一刻，他淡漠的面色闪过一丝错愕，道：“嫂嫂?”

卫沅芷凝望着他，唇边忽的弯起一抹笑意说：“太师好计谋，不愧是你，谢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