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谁说了什么,几个人突然笑作一团,肩膀撞着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教导主任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往那个方向严厉地扫了一眼。
笑声收住了几秒,等人目光移开,又低低地浮起来。
几个女生的目光没有落在主席台上,而是不时往实验班的方向瞟。她们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有人掩着嘴笑,有人推了旁边人一把。
队伍最前面,二十二班的班主任始终没有回头。
他保持着两手背在身后的姿势,仰头看着主席台。阳光照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出一片白茫茫的光,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余生收回目光,把视线重新落回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里。
————
午休结束,班主任老胡叫了几个拿奖学金的同学去办公室,唯独没叫余生。
余生从洗手间回来,刚坐下,椅子腿还没落稳,陈旭就凑了过来,脑袋快伸到她脸边了。
“余姐余姐!老胡刚刚叫邵哥和孙雅去办公室了!是不是发奖学金啊?怎么没叫你?是因为你不在座位上吗?”
余生默默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没理他。
不然呢?去厕所叫她吗?
陈旭还要再问,后排孙雅和纪邵已经回来了。纪邵经过余生座位时脚步停了下来,朝她点了下头:“胡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陈旭立刻黏到纪邵那边打听八卦,余生没再耽搁,起身往办公室走。
什么原因都无所谓。
她又没闯祸,有什么好担心的。
办公室门开着,几个老师坐在各自工位上批作业、喝茶。老胡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着什么。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来啦?进来进来。”
余生走到他办公桌边站定。老胡放下手里的东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这是你的奖学金。”
余生接过。和早上那个不一样,这个摸起来厚实得多,指尖一捏就知道里面是实实在在的一沓。
早上的信封里装的甚至不是纸,只是一小条工资条似的东西,上面打印着一行字:余生,一等奖学金,五千元。
“谢谢老师。”余生把信封收好,刚要转身,老胡又伸手进抽屉,又拿出一个信封。看着比之前的厚多了。
“这是?”
“刚刚那个是学校的奖学金,这个是市里的。”老胡把信封推到她面前,笑呵呵地解释,“每个县前五名都有。”
余生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印着几个字:三等奖学金县第五名余生。
“我专门找一高的老师打听了一下,”老胡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第一名是一等奖学金,二万。第二名第三名是二等奖学金,一万五。第四第五是三等,一万。”
余生点点头,等着他后面的话。
果然,老胡又把手伸进抽屉,拿出了第三个信封。
“咱们学校第一次有人拿到市里发的奖学金,”老胡把信封递过来,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话里那股高兴劲儿,“这是学校额外给你发的,你收好。”
余生接过来,厚度和第一个差不多,应该也是五千。
三个信封摞在一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老胡看着那摞信封,眼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他粗略算了算——学校五千,市里一万,学校又补五千,加起来整整两万。快赶上他年终奖的一半了。
不过今年托余生的福,他带的班整体成绩在二高排第一,年终他也多拿了一笔奖金。
这么一想,心里更美了。
“余生啊,”老胡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睛亮得很,“好好努力,争取拿全县第一。一等奖的奖金更丰厚,到时候学校肯定还有额外奖励。”
等余生考到全县第一,他的奖金还得涨。这日子,可太有盼头了。
余生握着手里那摞信封,心里也在噼里啪啦打算盘。
她以前成绩虽然不错,但从没进过县前十,压根没听说过市奖学金这回事。三等已经一万了,那一等就是两万。加上学校的奖励,要是能稳住前几名,高中三年攒下十几万不是梦。
她抬起脸,目光比进门时坚定了不少:“老师,我会加油的。”
老胡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两个人想的,都是自己的奖金。
但此刻,对努力学习的信念,倒是奇妙地同步了。
办公室另一边,几个实验班的班主任装作在忙自己的事,余光却一直往角落瞟。
三班班主任唐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梗子都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他隔着两排办公桌盯着老胡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老脸,牙根有点痒。
凭什么好苗子都让胡田园赶上了?
他带了三届实验班,好不容易出个能冲县前五十的,结果今年二高就蹦出个县第五,还不是他班的。
五班的女班主任董燕翻着教案,半天没翻过去一页。她抬眼看了看余生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老胡桌上那摞还没收起来的信封,手里的红笔在纸上戳了个点。
多几个余生多好。
每个实验班发一个,大家都拿奖金,谁也别眼红谁。
她恨恨地喝了口茶,把那股酸劲儿压下去,继续低头批作业。